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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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宗人府外堂会审沈家聘礼亏空与路引舞弊案。
我以司籍女官身份在东侧录档。
沈令柔和林氏入堂时,沈令柔还在补妆,看见主审席旁的裴砚,立刻收起粉盒柔声笑道:
“侯爷,您怎么来了?”
裴砚把那封打赌信和半枚云纹玉佩重重摔在她面前!
沈令柔脸上的笑僵住:
“这信是谁给你的?”
“那年寒山雪夜,你到底进没进过猎户木屋?”
沈令柔眼神闪躲:
“进去了啊,臣女不是同您说过吗?”
裴砚声音冷得骇人:
“本侯查了寒山寺宿簿,那晚大雪封山,你整夜待在半山暖阁烤火。连大婚前夜污蔑令仪盗银的信,也是你们母女伪造的!”
堂上官员纷纷侧目,满眼鄙夷。
沈令柔的脸霎时白了,站起身颤声道:
“侯爷,您如今是在审问我吗?”
“本侯在让你认罪!”
沈令柔眼泪说掉就掉:
“我那晚只是害怕!山里下大雪,木屋全是血,我身子弱受不住寒气,才让二妹替我守着您,可我心里只有您啊!”
裴砚冷冷看着她:
“所以你偷走她的玉佩骗了本侯三年?”
她咬着唇不吭声。
“所以你明知是沈令仪救了本侯,还在大婚前夜私奔,故意拿她顶罪?”
沈令柔突然崩溃尖叫:
“我怎知你会查出当年的事!她本来就是沈家养来替我挡灾的!”
大堂彻底安静下来。
沈令柔意识到失言,慌忙去拽他的袍袖:
“不是的,侯爷,我只是太怕失去您了。”
“失去本侯?”
裴砚低低冷笑:
“本侯要娶的从来只是雪夜救命之人,你算什么东西?”
沈令柔脸色剧变,指着我尖声喊道:
“那沈令仪就配得**吗?她凭什么?”
“你们都夸她好!祖母疼她,把白玉梅花簪留给她;先生夸她端方,连考女官都能拔头筹!那我呢?”
“我只是想看看,只要我掉眼泪,你会不会信我!我就是要证明,就算她救过你的命,她的位置也没那么稳!”
裴砚闭了闭眼,身躯一晃。
我在席上冷眼看着。
原来她们清楚我在乎什么,所以专挑那里踩。
裴砚哑声问林氏:
“那侯府宗谱和那件窄了两寸的嫁衣呢?”
林氏哆嗦着低下头:
“是我逼她替嫁的,可侯爷大婚当日不也嫌她事多,没看她的证据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裴砚脸上。
是啊,我穿勒紧肋骨的嫁衣时,他看见了;我双手冻痕累累发抖时,他也看见了。
可他把我的隐忍当成算计,把沈令柔的眼泪当成金科玉律。
真正把我推入绝境的人,是他裴砚。
裴砚后退一步。
沈令柔慌了,扑上去哭喊:
“侯爷,我错了,别休了我!”
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滚出侯府,永远别再出现在本侯面前。”
“沈家和陆景行侵吞聘礼、贪墨官银的罪证,已移交刑部,所有你们借侯府名义谋取的便利,全部收回!”
裴砚没再看哭喊的母女俩,大步走出外堂。
后来造办处老师傅来送印泥时告诉我,那晚裴砚连夜撤空了喜堂,把沈令柔的名字从宗谱上刮得一干二净。
来找我前,裴砚捧着碎玉簪去求老师傅:
“能修回原样吗?”
老师傅叹道:
“样子能像,断掉的玉心,做不回来了。”
裴砚站了一整夜,哑声说:
“那就尽量像。”
可谁都明白,尽量像,也不是原来那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