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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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内廷颇为清冷,风里总飘着松墨香。
我任司籍女官满一月后,被调去内廷与枢密院交接的文书房。
桌案还没收拾妥当,边关黄册与军报已堆满案头。
忙起来极好,便不用反复想起祖母,不用想大婚前夜那场暴风雪。
我将祖母那支断玉簪收在锦囊里,供在值房的小佛龛前。
同僚问我何时去重打一支。
我说:
“等忙完这阵吧。”
人这一生好像总在等,可很多珍贵的人和物,等着等着就再也没了。
枢密院副使顾怀瑾便是在那段时间同我共事的。
他是北境军报的核验主官。
初次交接卷宗,他穿着鸦青色官袍,递过公文匣时只拱手道:
“顾怀瑾,有劳沈司籍。”
没有多余寒暄,也未打听半句侯府与沈家的风波。
我很喜欢这种干净的边界感。
有一回核对驿站勘合,一直忙到亥时末。
阴雨天寒,我旧年的冻疮钻心地疼,起身时眼前一黑,扶了下案角。
顾怀瑾看见了,却没有当众问我是否不适。
等众人散尽,他才把一只温热的青铜手炉和白芨冻疮膏放在我案头:
“太医院刚领的,药方在盒底,沈司籍自己看合不合用。”
我怔了怔:
“多谢顾大人。”
他温和道:
“若不合用便搁着,我只是顺手备下。”
体贴却不强迫,原来正常的善意,是不会让人觉得沉重的。
第二周,我们要去西山冷库核查十年前的北境将领印鉴。
顾怀瑾备了公车来接我,我习惯性走向后面的随行窄车。
他没有质问我为何坐后面,只温声问:
“窄车颠簸,主车宽敞些,看你习惯坐哪辆。”
我脚步顿住。
很久没有人问过我习不习惯了。
我说:
“坐窄车便好。”
他颔首:
“好。”
马车启程后,他让人将挡风毡帘放下一半:
“山道风大,想透气可掀开,或者闭目歇会儿也行。”
我看着那道妥帖的毡帘,低头笑了笑:
“那就安静歇会儿吧。”
一路上只有秋雨敲车顶的声响,我却觉得无比安心。
我们在冷库查出朔州副将胡禄伪造火牌、欲趁秋狝夜袭西华门的铁证后,连夜入宫面圣。
圣上当夜设伏擒获叛军,救下皇城。
回程已是五更雨夜,顾怀瑾送我回官舍。
下车时,他把油纸伞递过来:
“拿着。”
“不必了,就几步路。”
他看了一眼雨幕:
“几步路也会淋湿。”
我接过伞走进巷口,身后马车的风灯一直亮着,直到我叩门入内,车驾才离开。
我站在廊下,眼眶一酸。
原来护送一个人到家,并不难。
三日后,圣旨敕封我为正二品昭宁郡主,赐独立郡主府。
这日午后,内侍来报:
“启禀郡主,宫门外有人求见。”
我往下看去,宫墙外停着一乘崭新的紫檀暖轿,裴砚正站在轿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