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第二天,陈向东把顾问聘书也带来了。

红壳,烫金字,里面写我自愿为向东农机维修中心提供技术指导,每月一百二十元,期限五年。他没提旧铺还要不要开,也没提我修一台机器该拿多少工钱。

“剪彩的时候,你跟方敏一起站我旁边。”他说,“镇上人都认你的手艺,你露个面,大家才放心。”

我把聘书合上,拿出昨夜重写的三张纸。

第一张,新店独立核算,旧铺不并入;第二张,四十七笔预付款由新店保管,客户转店须本人签字,钱随单走;第三张,设备按购置票和旧铺资产册处理,谁的东西谁处置。

陈向东看完,把笔帽咬在嘴里笑:“你还真学上公家那一套了。”

“你要我签字,就把这些也签了。”

“旧铺给你还不够?”

“旧铺本来就是我的。你六年赚的钱,我会找会计算清,该你的不会少。”

他听见“该你的”,神色松了些。他大概以为,我折腾一夜,只是想在离婚时多争几千块。

他在三张纸末尾签了名,又把独立核算那张抽回去:“这张贴新店账房里,免得方敏以后跟你混账。”

我收好其余两张,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名字。

他拿起协议,等了片刻,见我没有哭,反而问:“剪彩你还来吗?”

“来。”

“试验台明天一早就得抬。”

“谁的东西谁处置。你刚签的。”

他脸上的笑停了,随即又摆摆手:“行,你先留着。开业借用一天,总可以吧?”

我没有答应,只问那四十七台机器准备怎么交。

他说方敏已经按工单给客户捎信,最早的一批明天到新店取。只要我把机器修好,再派人送过去,不会出岔子。

他走后,我把旧铺里所有机器重新点了一遍。四十七台,一台没少,其中十八台的交付日期正是九月十八。

鲁师傅蹲在门边修皮带轮,听我报完数,问:“钱没到你手里,明天人来取,你交不交?”

我答不上来。

机器交了,客户可能拿不回已经付的钱;不交,耽误的是他们秋收。陈向东把这四十七个人放在我和他之间,算准了我舍不得让他们为难。

下午,方敏差人送来一张新店彩页。上面印着“开业即交机,十八台不拖延”,还盖着她的经理章。

夜里,我关掉铺门,把四十七张白色存根按日期排开。最上面十八张,全是九月十八。

我又翻开设备购置票。票据上的购货人、旧铺资产册的登记人,都是父亲;父亲去世前留给我的清单里,这台试验台排在第一项,日期早于我结婚三年。

总账最后一页夹着父亲写给我的话。

“修机器,先认零件;过日子,先认自己的东西。”

我把十八张存根装进布包,余下的二十九张锁进抽屉。明天客户愿意在哪边取机,由他们自己选。

陈向东要我站在红绸下面,替他证明新店接得住这些机器。

我去。

只是明早第一台机器该由谁交付,得先让客户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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