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试验台还是被抬走了。
清晨五点,陈向东带了两个搬运工进铺。我听见轮子响时,他们已经把机器推出后门。工作台上压着我的三张签字纸,他大概觉得,签完就等于我同意。
我没有在巷口拦车,叫醒鲁师傅,让他照常给四十七台机器挂上号牌,随后去了新店。
八点半,红绸挂满门脸。试验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立着一块纸牌:**自有精密设备。
陈向东把剪刀递给我:“你站中间。”
我把剪刀放回托盘,先取下那块纸牌,翻到背面,写上“许记设备,开业暂放”。
围在门口的人笑了,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夸我会做生意,夫妻店分了家也互相帮衬。
陈向东伸手来拿笔:“别闹,吉时到了。”
我拿出他签过的独立核算承诺,贴在账房门口。
“旧铺不并入新店,设备按产权处置,客户转店本人签字、预付款随单走。这是你昨天定的规矩。今天照这个办。”
他的脸沉下来:“你答应来剪彩。”
“我来了。没答应把铺子送给你。”
方敏从账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交机名单。她看完承诺,又看陈向东:“你不是说设备已经谈好了?”
“家里的东西,回去再说。”他压着嗓子,又指向试验台,“今天先开业,什么都别耽误。”
“可以开业。”我退开一步,“但这不是新店自有设备,开业以后也不能留在这里。”
鲁师傅带着两个板车师傅进门。他们把“许记”旧铭牌递给我,我重新挂回工作台。铜牌弯了一角,字还能看清。
陈向东挡住板车:“许知兰,你非要在今天让我下不来台?”
“你昨**我,谁的东西谁处置,能不能写清楚。我说能,你签了。”
门外忽然有人喊:“我的机器到底在哪边?”
十八位等着取机的机主陆续到了。有人背着空麻袋,有人开着拖拉机,都是看了新店彩页来的。
陈向东不再拦板车,转身招呼他们:“今天都能取,先里面坐。”
我把四十七张存根中的十八张摆上桌面。
“机器都在旧铺,预付款在新店。愿意回旧铺取的,在这里签字,新店把每单八十元转给旧铺,今天按原日期交机;愿意让新店修的,也签字,机器原样移交;不想等的,新店退预付款。谁也不用两边再交一次。”
一位机主拿起存根:“我交钱时,收据上怎么是许记的章?”
方敏答:“当时沿用了旧收据。钱在新店账上,我查得到。”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先问陈向东。
他把名单揉出一道折痕:“你非要把客人都带走?”
“选择是他们的。机器修好以前,谁收的钱,谁把话说清。”
机主们围着桌子看自己的工单。有人骂陈向东办两家店还藏一本账,有人急着下地,当场签回旧铺;也有人觉得新店离家近,愿意转过去。方敏按签字逐笔登记,把转回旧铺的款单交给我。
我没有阻止新店开业,也没有劝任何一位客户跟我走。
鞭炮拖到十点多才响。陈向东站在红纸屑里,看着板车把试验台推出门,终于追上来。
“机器还你了,客户也让你搅了。你满意了?”
我把第一张转款单夹进总账。
“今天开始,你的新店自己记账。我的旧铺,也只接自己的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