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当天下午,陈向东带着一本流水账来旧铺。

他把六年来的进货、送礼、跑运输全摊在桌上:“没有我,你这铺子能有今天?你现在一句婚前的,就把什么都拿走?”

我翻到最后一页。他记得很细,哪年换了铺面瓦,哪回请供销社的人吃饭,都有数。

“这些该算。”我说。

他准备好的话停在嘴边。

我请鲁师傅去叫孙会计。孙会计从供销社退休以后,一直替镇上的小店做账,旧铺和新店他都认得。

“共同经营六年,新增的收入和投入按账算。你的工钱、该分的留存,一分不少。”我把父亲留下的资产册放在另一边,“但试验台和旧铺不是今年挣出来的,不能算进新店。”

陈向东指着流水账:“那你也不能说拿走就拿走。客户都是看我面子来的。”

“客户愿意去哪边,昨天已经自己选了。剩下的二十九单,也由他们签。”

方敏跟在他后面进门,把新店账簿交给孙会计。她一夜没睡好,眼睛下面发青,翻页却比昨天干脆。

新房租金、红绸、鞭炮、两辆送货板车的定金,都从四十七笔预付款里支出。她之前只知道新店有启动资金,不知道其中一半是还没交机的钱。

“剩下的款先别动。”她对陈向东说,“该转旧铺的转,该退的退。你不能再拿这笔钱进货。”

陈向东把凳子往后一拖:“你现在也帮她说话?”

“我帮账说话。我是经理,出了事先找我。”

我看着方敏,她也在看我。她没有道歉,只把一张开支表推过来:“这是我经手的部分,我签字。之前他拿走的,我让他补。”

我没有因此把她当成朋友,也没有再把所有账算到她头上。

孙会计答应三天后给清算结果。陈向东临走前还坚持,工作台放在旧铺可以,新店有疑难活时必须无偿借用。

“可以按次租。”我说,“跟别的修理铺一个价。”

他问我是不是连最后一点情分也不要。

我把流水账还给他:“情分没写进这张账,所以以前总由我一个人出。”

他们走后,旧铺安静了很久。墙上空着的工单板还留着四十七个图钉孔,我把新做的工单板挂上去,只写已经签回旧铺的客户名字。

鲁师傅问:“明天真开门?”

“开。”

“要是没人来呢?”

我把第一张转款单压在板夹下:“先把答应人家的机器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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