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借款到期后的第七天,弟弟仍没有还款计划。
我通过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约了调解。
他进门时还笑着:“一家人,非弄到这里来。”
调解员让我先说。
我把借条原件和银行转账记录放在桌上。
“十二万,三年前借的,约定今年十月三十日归还。我不要额外补偿,只还本金。”
弟弟承认钱是他借的,却马上换了说法。
“姐,你这些年住妈家,吃妈家,也没交过房租。我照顾家里也花了不少,真要算,不能只看这一张纸。”
调解员问他:“借条上写过用吃住抵吗?”
“没有,但都是一家人。”
“你主张其他费用,有依据吗?”
他翻起手机,找出一堆给母亲买牛奶、交电费的截图。
我没有否认。
“这些可以记在你的赡养支出里。我的十二万借款,不在里面。”
弟弟又指着那些日志:“你拿这些出来,是想让妈把八年的工钱也给你?”
“不是。母亲不是我雇主,我从没打算按天跟她结账。”
我把本子收回去,“但你不能一边说亲姐弟明算账,一边只算你花出去的钱。”
我也把八年来母亲就医、康复和日常护理的记录带去了。
不是拿来向母亲收费,而是让他看清,家里不是只有他在付。
调解员翻了几页:“照护情况你们另行协商。今天这笔借款,事实清楚。”
弟弟的脸越来越红。
“我现在就是拿不出来。”
“可以分期。”我说,“但要有日期。”
他猛地抬头:“你还真逼我?”
我看着他:“写日期不是逼你,是让你别再拿一句‘过几天’拖三年。”
调解员接着问他近期的经营回款,他起初不肯说。
王莉在旁边提醒,车队有两笔款本周到账,家里并非完全没有周转余地。
他沉默很久,终于承认可以先留出一部分还款,剩下的用车队下周的结算补上。
最后,他签了十日一次性还清的协议。
原因也很简单。
调解员问他是否有履行能力时,他刚买的车就停在楼下。
他不想把车开到下一次调解记录里。
签完字,母亲打来电话。
她没有问调解结果,只说:“你弟都急成这样了,你就不能让让他?”
我握着那份协议,心里反而很平静。
“妈,我已经让了三年。”
“你们是亲姐弟,算这么清,以后还怎么来往?”
“有借有还,才能来往。”
她在那头哭:“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走出调解室,外面阳光很亮。
小时候的我,会把最后一块肉让给弟弟,把新衣服让给他,把父亲给我的书包也让给他。
母亲总说,你是姐姐。
可姐姐只是出生得早一点,不是天生欠他一辈子。
十天后,钱能不能到账,我还不知道。
但至少这一次,我没有再把那张借条塞回抽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