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笔试岗补贴到账那天,我先给自己买了一张新床垫。
旧床垫中间塌下去一块,我睡了几天,总梦见母亲家里的折叠床。
那张床窄,离母亲的床近。
她一动,我就得醒。
快递送到楼下时,方佩兰笑我:“还没舍得买别的?”
“慢慢添。”
我确实不着急。
衣柜里有自己的衣服,桌上有自己的杯子,账户里的钱不用先算谁要交学费、谁要换车。
这种踏实,比买什么都新鲜。
床垫铺好后,我又去二手市场挑了一口小电锅。
回宿舍煮面时,我习惯性把面条焖得软软的,端起来才想起,母亲不在这里。
我重新烧开一锅,给自己下了偏硬的那种,又切了几根葱花撒进去。
味道谈不上多好,我却吃得很慢。
原来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要从一碗面开始学。
下午,弟弟约我在母亲复诊的医院门口见面。
他瘦了一点,眼下发青,开口就说:“我给你一千五一个月,你回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机构五千二,你给我一千五?”
“你是我姐,我还能亏待你?**房以后也有你住的份。”
“我在自己家也能住。”
他不耐烦:“你非要把话说这么绝?现在王莉有意见,晓阳作业没人管,我车队也离不开人。”
我问:“我回来时,谁替我在中心上班?”
“你那份工作才几天,辞了不就完了?”
还是同样的话。
我的八年可以没有,我新得的几天也可以没有。
只要他们需要,我的人生就该随时让位。
我把复诊号码单接过来:“今天我可以陪妈看病。看完我回中心,后天还要上班。”
弟弟盯着我:“一千**够,你说个数。”
“不是钱的事。”
“以前不要钱的人是你,现在装什么清高?”
我停住脚。
“以前不要,是我把你们当家人。现在你们只肯把我当便宜的护工。”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过了一会儿,他放软声音:“姐,我知道以前你辛苦。可妈离了你就是不习惯,咱们不能拿她的身体赌气。”
“所以我陪她复诊,也把注意事项都交给你们。”我说,“如果她的习惯只能靠我辞职维持,那该改的是照护安排,不是我的工作。”
“你以前没这么多道理。”
“以前我说了,你也没听。”
复诊时,母亲一直不看我。
医生夸她最近的记录完整,血压也稳定。
她忽然说:“都是我女儿以前记习惯了,现在有样学样。”
我心里软了一下。
可出了诊室,她又低声说:“你弟知道累了。你回来,妈让他给你钱。”
我把她送到照护员身边,蹲下来替她扣好外套。
“妈,我可以来看你,也可以陪你复诊。但我不回去上那个没有下班的班。”
她把手抽走:“你现在翅膀硬了。”
我站起身,没有辩。
有些改变,最先听见的一定是埋怨。
可埋怨不是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