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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是在一个雨天出现的。

那天我从菜市场出来,走回公寓路上忽然下起暴雨。南方的雨来得急,我没带伞,躲在一家杂货铺的雨棚下等人力三轮。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

是江屿。当初在瑞士林薇介绍的那位药理研究员。他离开日内瓦后转到南城生物医药港做成果转化,今天刚在附近调研完合作产线,没想到隔着雨幕认出了我。

“苏小姐?”

“江医生?”

他笑起来,推开车门打着伞走过来。三年没见,他比以前更瘦了些,眼镜换了副黑色的细框。也是在那天,我才知道他在国内已经待了大半年。

我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我地址的。后来的日子里,他偶尔会来法援中心接我下班,有时候带着一杯热奶茶,有时候带着一沓药理文献让我帮他看合同——说是法务上的事,我一个律师总比他懂。我帮他把合同逐条画完风险点,他一边道谢一边说我应该收费,我说那下次换你请客,他说不行,晚饭当然也该他请。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江屿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从不说任何越界的话。只是有一天晚上,他照例送我到楼下,突然在路灯下停住脚步。他的目光很平静,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像是对着自己宣布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

“苏晚。”

“嗯?”

“我喜欢你。”

我双手攥紧又松开,抬眼看着他,笑了一下。

“江屿,我的过去……”

“我知道。”他打断我,“在南城认识你的第二天就知道了。我没有觉得那是减分项。”

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把手插回口袋里,说了句“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转身走回了车里。

我看着他的车灯消失在巷口,在原地站了很久。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确认自己心跳的频率,是否真的跟当年不同了。然后我确认了。这种安定感不是贪恋庇护,是两个人并肩走同一条路。

那一个街角,路灯一直亮到天亮。

周泽知道我谈恋爱之后,专程从京市飞过来考察。

他和江屿在饭桌上聊了整整三个小时,从靶向制药的市场前景聊到新药伦理**。两个人都没喝酒,硬是把一顿火锅吃出了项目推介会的气势。

送走江屿之后,周泽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半天。

“还行。”

“什么叫还行?”

“比陆砚深强。”他说这话时没笑,难得地认真,“陆砚深看你的眼神是占有,江屿看你的眼神是欣赏。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苏晚,你终于学会被爱了。”

我低下头搅着碗里的蘸料,没让他看见我发红的眼眶。

是啊。我终于学会被爱了。学会分辨什么是占有,什么是欣赏。学会在别人对我好的时候,不再下意识地觉得亏欠。学会接受一个人走进我的生活,不是为了索取,而是为了彼此支撑。

这些道理说起来简单,做到的时候却发现用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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