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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年。
江屿的转化项目正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他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周还是会抽两个晚上来法援中心接我。有时他进到接待室,会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椅子上,等我给当事人做完笔录、整理好案件材料,再一起沿着江边走回公寓。
陈阿姨说他是个老实人,让我别欺负他。我说我怎么欺负他了,她说你加班到十一点的时候,他在楼下等了你三个小时。我愣了一下,然后反驳说那是他自己要等的。
陈阿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笑。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那个婚房门口,门虚掩着,陆砚深背对着我打电话。梦里的我没有像现实中那样冷静地拍照、打电话、编织证据链,而是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冲进去对他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然后我醒了。
醒来时窗外天还没亮,江屿睡在旁边的枕头上,呼吸很均匀。我转过头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半夜惊醒后感到寒意了。大概是身体的记忆比脑子更诚实,它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安定。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轻,没有惊醒他。
有些东西不需要惊天动地的答案。能踏踏实实地睡一个好觉,就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南城监狱。
不是去见陆砚深,而是去办一个法援案件的手续。登记的时候,狱警核对我的名字,眼神忽然变了一下。
“你是不是那个……”
“是的。”我平静地签完字,把表格递回去,“那个把未婚夫送进监狱的女律师。”
“苏律师。”狱警被我这句不加修饰的回答震了一下,接过表格时微微顿了顿。
我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走出监狱大门时,天色将暗未暗。监狱的围墙很高,上面缠着生了锈的铁丝网。一只灰鹡鸰停在铁丝网上,歪着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振翅飞走了。
我收回目光,朝停车场走去。
明天还有三个案子要**。后天陈盈的A轮融资签约,邀请我去做见证人。下个月法援中心要开新站点,陈阿姨帮我张罗了几个社区联络人,说这次要覆盖城郊工业园区,让更多工人知道他们的**。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那些曾经快要把我整个人吞没的东西——背叛、**、辜负、不公——现在回过头看,不过是漫长人生里一段值回票价的反面教材。
它教会了我一件事。
真正的强大,不是能把别人踩在脚下,而是即使被踩进泥土里,也能从泥里抬起头来,看清自己是谁,然后一步一步,走出那片泥潭。
我叫苏晚。
晚霞的晚,也是早到的晚。
往后,我只为自己赶路。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