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盏做了十二天。”
“我没问外婆,为什么不能把她做好的拿给我,出去说是我的。”
宋心宜垂着眼,半晌没接话。
许嘉言把钱收进纸袋,放回她面前。
“唐禾,手艺归手艺,你也知道,心宜有她的难处。”
我忽然有点好奇:“我的难处呢?”
他看着我。
“我怕外婆走了,连她最后一点东西都守不好。”
“我难受的时候,你们说,别较真。现在她做不出来,你们倒知道难了?”
许嘉言低下头。
宋心宜突然问:
“要多少钱,你才肯帮忙?”
“如果找我做,排期在三个月后,按我的名字出作品。你只负责介绍,别说是自己做的。”
“那我怎么跟粉丝解释?”
“照实说。”
她抬头瞪着我,脸上的委屈消失了。
“你根本没想帮。你就是想让我承认,我什么都不如你。”
她拎起纸袋,推门走了。
许嘉言没追。
他站在空下来的工作台前,拿起一把小刀,又放下:“这些东西,以前都是你做的?”
我没回答。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一点点低下来:“心宜上次获奖那件,也是你改的?”
“嗯。”
“那天你凌晨才睡,是在做这个?”
“嗯。”
他扶着桌沿,许久没动。
那晚他还给我打过电话,说宋心宜一个人准备直播太辛苦,让我别在那种时候跟她争署名。
我当时在缠最后一截灯骨。
小刀划破了手,血沾上去,我又拆了重做。
许嘉言一直问我,究竟什么时候能送去。
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些东西不能自己从桌上长出来。
“唐禾,对不起。”他声音很轻。
我把小刀收进抽屉,落了锁:“麻烦让让,我要关门了。”
到展馆的第一天,我不太习惯。
这里给我留了单独的工作台,有灯,有收纳架,连椅子都是新买的。贺川问我,高度合不合适。
我试了一下,说可以。他又递来一张值班表。
“这是门卫的电话。晚了就叫人送,别自己走后门,那里还在修。”
我接过去,想了想,说今天能多修一件。
他看过时间,问我:“今天只是让你安顿。晚饭都没吃,多修什么?”
我有些不自在,收起桌上的工具。
晚饭是在员工食堂吃的。
贺川端来两只餐盘,先问我有没有忌口。
我说不能吃花蛤和虾。
他去换了碗汤,告诉我刚好出锅,慢些喝。
我忽然想起,跟许嘉言刚在一起时,他也会替我问菜里放了什么。
后来,他忙了,嫌服务员解释得慢,让我自己挑着吃。
再后来,他连问都不问。
我也就不再提了。
贺川把筷子递给我,打断了我的走神。
“不爱吃吗?要不去外面?”
“不用,挺好的。”
我低头吃完那碗饭。
第二天布展,有个小姑娘跟着父亲来送旧灯。
她蹲在工作台边,看我一点点补好开裂的灯面。
“阿姨,它以后还会坏吗?”
“用久了会。”
“那你以后还在这里吗?”
我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小姑娘很认真地解释,说爸爸从外婆那里带回来的东西,只剩这一件了。
我取了张保养说明,递给她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