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沈蕴之,我倒是小瞧了你。”
“退了我的婚,转头就来帮这个破落户。怎么,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我?”
他伸手想捏我的下巴。
我偏头躲开,退后一步。
“裴公子,请你自重。”
“自重?”裴长靖嗤笑,“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与野男人厮混在一起。你还有脸跟我说自重?”
贺兰辞一步上前,挡在我身前。
“裴长靖,嘴巴放干净些。”
“怎么,戳到痛处了?”裴长靖眯起眼睛,声音更低,“贺兰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早就勾搭成奸,合起伙来坑我裴家的银子。”
“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要么,你把那批茶叶赚的银子连本带利吐出来。要么,我让人砸了你这铺子。”
他身后的壮汉齐齐踏前一步,气势汹汹。
贺兰辞却没有动。
他忽然笑了一下。
“裴公子,你是不是忘了,这铺子是我的。私闯民宅、聚众闹事,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你拿王法压我?”裴长靖像听了什么笑话,“我裴家在金陵经营三代,府衙里哪个不认识我?你信不信,今日我砸了你的铺子,明天衙门便判你个咎由自取。”
“是么?”
我忽然开口。
裴长靖看向我,眉头微皱。
我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摊开放在桌上。
“这是贺兰辞与扬州茶农签订的**契约,一共二十三家,每一家都有画押和保人。另外,他卖给裴家的那十车茶叶,契书上写明价格为市场均价的两倍,公平买卖,无强买强卖。”
我抬起头,看着裴长靖的眼睛。
“这些契书我抄了三份,一份存在金陵府衙,一份寄给了巡盐御史,还有一份……在我闺中密友手上。密友的父亲,是应天府尹。”
裴长靖的笑容僵住了。
“你……”
“另外,”我打断他,“裴公子怕是还不知道,扬州倒春寒的消息,并非只有你我知道。**的户部早已派了人下来查。只因今年新茶绝收,有人怀疑是奸商囤积居奇,故意哄抬价格。”
“若户部的人查到裴家头上,不知裴公子该如何解释?”
裴长靖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的轻慢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和隐隐的忌惮。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
“好,很好。”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沈蕴之,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
“不过你记住,金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拂袖而去。
那群壮汉鱼贯而出,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
铺子里安静下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贺兰辞转过身来,目**杂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准备了那些契书?”
“那天你说他在查我之后。”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想着,总要留些后手。”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个应天府尹的女儿……是真的?”
我抿了抿唇,小声说:“编的。”
贺兰辞愣了愣,随即忍俊不禁。
“沈蕴之,你……”
他摇摇头,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