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换孩子的事，终究没能捂住。

医院查出了六次生产记录。

接生护士也被找来。

她站在病房门外，哭得不敢抬头。

“孩子出生都有气，我们给产妇看的，是另外准备的……”

话没说完，母亲扑过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你怎么忍心！她是当**啊！”

护士捂着脸，忽然抬起头。

“第一个孩子，不就是您亲手抱走的吗？”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

“她在里面喊孩子，您说别叫她听见哭声，赶紧送出去。”

“是您让瞒的啊！”

六份记录被摊在桌上。

孩子出生后的情形，记得一清二楚。

“哭声响亮。”

六次，都是这四个字。

陆绍庭一张张往下翻，突然抓住护士的手。

“那她呢？孩子被抱走以后，她怎么样？”

护士眼泪不停往下掉。

“一直哭。她不信，让我再抢救一下。”

“最后一回，她求我把孩子放在她身边，说哪怕死了，她也要给他捂一捂……”

陆绍庭的手指骤然松开。

记录散落满地。

母亲摇着头后退，跌坐在地。

宴明就站在门后。

他听得清清楚楚。

“外婆，什么意思？”

“为什么弟弟妹妹，都是她生的？”

母亲捂住嘴，哭得直不起腰。

小女儿拉住孟晚晴的衣角。

“妈妈，你说过，我们都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孟晚晴浑身发抖。

“你们还小，大人的事……”

宴明突然挣脱母亲，跑到我床边。

他抖着手，去碰我被踩烂的手指。

“疼吗？”

没有人回答。

他想起楼梯上，我仰着脸，一声声求他。

宴明，拉我一下。

我会摔死的。

他松开手，猛地退了两步。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是……”

他终于哭出来，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踩了，你起来好不好？”

可那双曾拼命抓住扶手的手，已经再也抓不住他了。

陆绍庭把我的遗物带回大院时，六只骨灰盒还摆在柜子里。

盒盖全开着，灰撒了一地。

他蹲下身，捻起里面的煤渣，指尖止不住地抖。

当年是他叫人装的。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却没有想过，我会一盒盒打开，看清自己究竟被骗了多少年。

旁边压着一本旧本子。

翻开第一页，是宴明出生的日子。

“宝宝，妈妈给你起的小名叫安安。愿你平安。”

第二页，字迹被泪水洇得模糊。

“宝宝，是不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往后，每一个孩子，都有两页。

一页盼生。

一页记死。

陆绍庭翻到最后，终于看见小六的名字。

“宝宝，下回再来找妈妈，妈妈一定把你留住。”

他死死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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