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绍庭不肯让我下葬。

他把自己锁在屋里，一遍遍替我的手换纱布。

血早已不流了。

他却总说：“明昭，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母亲来过一次，跪在门口，哭着叫我的名字。

“妈错了，妈不让你让了。”

“你回来，六个孩子都给你，你想怎么养就怎么养……”

屋里没有应声。

她哭着哭着，抬手往自己脸上扇。

“妈怎么就忘了，你也是我的孩子。”

陆绍庭终于开门，把那六只骨灰盒摆在她面前。

“你记得她生第一个孩子时，怎么求你的吗？”

母亲怔怔看着。

那时我刚醒，疼得说不出话，抓着她的手，一声声喊妈。

她替我擦掉眼泪，说没事，妈在。

转身，却把我的孩子送进了妹妹怀里。

“她信你。”

陆绍庭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她也信我。”

母亲扑在盒子上，哭得几乎背过气。

我没有伸手。

从前她只要皱一下眉，我都会慌忙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如今，我只想离她远一点。

父亲站在一旁，背弯了下去。

他想扶她，她却猛地将他推开。

“都是你说，明昭懂事，明昭能忍！”

父亲红着眼吼回去：“孩子难道不是你抱走的？”

他们终于不再是一家和睦的模样。

可我活着的时候，他们明明谁也没有觉得错。

那张全家福也被陆绍庭带了回来。

他用剪刀将里面的人，一个个剪下来，最后只剩空荡荡的**。

他想把我的照片贴上去。

翻遍家里才发现，七年，我们竟没有一张抱着孩子的合照。

他连一场假的团圆，都凑不出来。

老爷子带人来接我的那天，陆绍庭抱着我，死活不肯松手。

“她说过，要跟我过一辈子。”

“我答应了她的，我还没把孩子还给她……”

老人抬手，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你欠她的，还得清吗？”

陆绍庭怔住。

过了很久，他慢慢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明昭，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我曾经等了整整七年。

可如今听见，心里已经没有半点波澜。

孩子们抱着长命锁，哭着拦住门。

宴明手里的那枚，已经被煤火熏黑。

上面还沾着我干涸的血。

“妈妈……”

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不说脏了，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小女儿扯着他的袖子，哭得发抖。

“我把坏女人的话收回去。”

“妈妈，你别走。”

六个孩子，终于都到了我面前。

这一次，没有人拦着我抱他们。

可我已经不想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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