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周叙还在公共卫生间洗漱。
陈语从主卧出来,**眼睛倒水。
“茵茵姐起这么早啊?”
她打了个哈欠。
“正好,今晚给我办转正庆祝聚餐,周叙哥订了城南的私房菜。”
“你今天下班早,顺路去把位子占了,酒水单先垫一下。”
“对了,别忘了去老街那家店拿千层蛋糕,报周叙哥的手机号就行。”
卫生间的门开了,周叙系着领带出来。
他看了一眼门边的行李箱,大概以为是准备搬进次卧的杂物,没有多问。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我:
“拿着,今晚部门几个领导都去,场面要做足。”
“蛋糕打车去拿,别挤地铁挤坏了。”
他说完,轻轻抱了我一下。
这是一个久违的拥抱。
“昨晚是我语气不好。等今晚聚餐结束,周末我带你去选家具,把次卧好好装一下。”
“茵茵,以后好好的,别再闹脾气了。”
我没有接那张卡。
“你自己付吧,订单在你手机上。”
周叙顿了顿,把卡收回去。
“行,我到公司再处理。你记得去拿就行。”
我没有回答。
陈语催他:“周叙哥,快走吧,早会要迟到了。”
他们换好衣服,并肩下了楼。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子重归安静。
没多久,预约好的回收师傅上门,把折叠床和饮水机拉走了。
我检查完阳台,拍下房间和水电表的照片,连同缴费记录,一起发给房东。
阿姨,我今天搬离,钥匙稍后交给中介。旧租期的费用已经结清,我没有签续租合同,也不再继续住。
房东很快回复:
知道了,姑娘,路上小心。
我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阳台。
地砖上还留着冬天渗水留下的印记。
夏天闷热,冬天漏风。
七百多个夜晚,我听着窗外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入睡。
我曾以为,这是两个人白手起家必经的苦难。
现在才知道,这只是他们的笑柄。
我带上门,下楼,打车去了中介公司。
前台小哥认出了我:
“林小姐,您这是?”
我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紫金苑02,我今天搬离。这是钥匙,麻烦给我一张交接收条,再通知房东一声。”
他查了系统,有些诧异:
“周先生昨天才确认过,说原班人马续租一年啊。”
“我没签续租合同。”
我把房东的回复给他看。
“他们继续租,我不住了。”
办完钥匙交接,出租车一路开往机场。
我的手机开始震动。
大军发来一条语音:
林妹妹,餐厅刚来电话,说包厢订金还没付,你怎么没处理啊?
陈语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茵茵姐,蛋糕店说尾款没付,今天不能出货。你不是答应去拿了吗?
我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周叙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下接听。
“林茵,你在哪儿?”
“餐厅和蛋糕店怎么都给我打电话?不是让你帮忙处理吗?”
“你就算跟我耍小脾气,也得分清场合吧?今晚领导都要去,你存心让陈语下不来台?”
我听着,没有出声。
“林茵,你说话!”
他的声音冷下来。
“限你半小时内把这些事处理好,否则以后我们这帮朋友的聚会,你一次都别想参加!”
在他们眼里,不能参加聚会,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机场广播响起,提醒旅客准备登机。
我忽然笑了一声。
“周叙。”
“你听过机场的广播吗?”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你说什么?”
“我说,赌局确实是你赢了。”
我看着窗外的机翼。
“我能吃苦,睡哪儿都不挑。但我不是贱,我是瞎。”
“两年前你选的四居室,留给你们四个人慢慢住吧。”
“林茵,你什么意思?你在机场?你要去哪儿?”
周叙的语气变了。
“我已经**了外派手续。钥匙在中介,水电代扣全部解绑。”
“周叙,我们分手了。”
“林茵!你给我站在原地!你是不是在机场,不准登机!你听见没有——”
我挂断电话,把他们四个人的微信和电话一起拉黑。
然后关掉旧号码的来电提醒,切换到工作号码。
地勤接过我的登机牌,微笑着说:
“女士,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登机通道。
那间住了两年的阳台,终于被我留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