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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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完款项后,我请了半个月年假,留在家里专心陪爸妈。
母亲的心律渐渐平稳下来,只是那天音响留下的惊悸还在。
只要窗外有大货车鸣笛经过,母亲端茶杯的手还是会轻轻抖一下。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我就找来工程队,用退回来的婚宴预付款,把家里所有朝街的窗户全换成了三层夹胶隔音玻璃。
关上窗的那一刻,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台上兰花摇曳的微风。
我又把客厅里周沉以前送的浮夸摆件全部清走,换上了一张胡桃木茶桌,配了两把带软垫的护腰藤椅。
晚饭时,父亲端出一盘清蒸鲈鱼和山药排骨汤。
桌上没有一滴辣椒油,全是母亲最习惯的清淡口味。
母亲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肉,小声问:
“知意,这几天街坊问起,**都说是男方人品不行,咱们主动退的婚。你在单位里,没人说闲话吧?”
我笑着摇头:
“妈,不仅没人说闲话,总监还夸我止损果断,把下季度的核心展陈项目交给我了。”
父亲擦了擦手,从书房拿出那只紫檀木盒放在桌上。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原本被踩断的珍珠喜梳,被父亲用精湛的榫卯包银手艺重新接好,散落的珍珠则改成了两枚温润的珍珠胸针。
父亲温和地看着我:
“知意,梳子断了,改成胸针一样能戴。”
“爸妈这一辈子只认一个理,结亲结的是两家人的敬重。连你父母都轻视的人,嫁过去也是受罪。”
“退了就退了,爸妈只要你每天回家能吃口热乎饭,睡个安稳觉。”
我摸着温润的珍珠,眼眶发酸,用力点头:
“好,我以后天天在家陪你们。”
原来真正的爱,从来不需要你在噪音与羞辱里顾全大局。
之后的日子慢慢有了安稳的秩序。
陪父亲晨练,在家画设计图,陪母亲在阳光下喝茶听戏。
直到周六下午,门卫室打来内线电话:
“沈老师,楼下有个姓周的年轻人,抱着个红绒布大板子在单元门口站半天了,非要见你们。”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秋风里,周沉正站在台阶下。
父亲放下紫砂壶站起身,神色平静:
“既然找上门来,就把话当面说绝,省得他以后再来烦你。”
母亲也握住我的手:
“走,爸妈陪你下去。”
推开一楼单元门,周沉猛地抬起头。
短短十几天,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下巴满是青黑的胡茬,原本讲究的西装也皱巴巴的,狼狈得陌生。
“知意!爸,妈!”
父亲直接上前一步,稳稳挡在我和母亲身前:
“周先生,婚已经退了,别乱叫。”
周沉眼底闪过痛色,急忙把手里的红绒布展板转过来,举到我们面前:
“叔叔,阿姨,知意,我把座位表重新排好了!”
我看了过去。
崭新的烫金座位表上,一号主桌正中央镶嵌着两块纯金席位牌:女方尊亲:沈建国先生、林慧女士。
简宁的名字已经被彻底抹除。
周沉指着展板,急切地说:
“知意,我重新订了云澜酒店顶楼的观景厅!这次主桌正中间只坐岳父岳母,座位权限只有你一个人有,所有大音响我都让人拆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支纯金镶南洋珠的崭新喜梳:
“我找最好的老银匠重做的,虽然不是原来那支,但比原来的更贵重。”
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知意,我知道错了。简宁骗了我,我已经**她、跟她彻底断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这场婚礼好好补给你,行不行?”
我看着那块烫金座位表和金梳,忽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