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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府第二十三日,出事了。
花园里,我远远听见孩子压着嗓子的哭泣声。
两个仆妇把宥禾按在花坛边,从他怀里往外抢东西。
抢的,是两个凉透了的杂面馒头。
“小贼胎!厨房的东西也是你配拿的?”婆子扬手就是两个耳光,“**你算了,省得碍眼!”
姨娘葛曼宜就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嗑着瓜子看戏。
她那身行头,比府里哪位主子都张扬。
“打轻点。”她慢悠悠道,“打坏了还得请大夫,费钱。”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坐着上下打量我。
“哟。这不是新来的姨娘吗?带着个来路不明的肚子进府,也配管我的事?”
“戚宥禾是我看着的孩子。”我冷了脸,
“他拿两个馒头,什么时候成了偷?”
“偷不偷,我说了算。”她把瓜子壳吐在地上,“一个庶子,他娘是个通房,生下来的就是块贱骨头。饿一顿怎么了?打一顿怎么了?将军府还没轮到一个揣着野种进门的姨娘说三道四!”
我后来才打听明白,宥禾的生母是个通房,生下他没满月,血崩没的。将军府连块碑都没给她立。
这府里的人,踩起一个没**孩子来,倒是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你再说一遍。”
她凑近了,压低声音,笑得一脸慈悲,
“傅姨娘,做人要认命。你肚子里那个,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将军府收留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
“来人,把这位姨娘‘请’出去,仔细冲撞了贵人!”
两个仆妇朝我冲过来。
我侧身让开冲撞,一手把宥禾牢牢拽到身后。
“轰出去!听见没有!”葛曼宜尖声喊。
花园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本将倒想听听,谁要轰。”
是戚屹骁到了。
葛曼宜脸色“唰”地白了,扑通跪下:“将军!妾身只是管教下人,是这位姨娘挑拨……”
“等等。”我抬手,看着戚屹骁,
“这位姨娘辱我。‘来路不明的肚子’‘揣着野种进门’,一字不差,满园仆妇都是人证,随时对质。其次,她打虐主家子嗣。宥禾身上新旧伤多处,我入府二十三日,皆已记档。请将军验伤。”
戚屹骁走过去,亲手撩起宥禾的褂子。
小小的脊背上,青的紫的,新伤摞着旧伤。
他撩褂子的手,停了很久。
“葛曼宜。”他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你的管教下人?”
“将军明鉴!妾身一时糊涂……”
“禁足于你自己院中,无令不得踏出半步。撤管家对牌。院中仆妇减半。宥禾,往后交由傅氏看护教养。”
“将军……”
“再有一句,”戚屹骁看她,“去跟钱嬷嬷做伴。”
葛曼宜被拖走的时候,扭头死死盯着我,眼睛里全是淬了毒的怨。
“傅晏舒,”她一字一顿,“你等着。”
我抱着宥禾,轻轻拍他的背。
“不怕。”
“你看,天塌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