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女医带我去了医馆。
等父皇追来时,我们已经换过马车。
娘亲留下的路引上,我不姓裴,姓谢。
镖头把我抱上车,低声道:“**交代过,不论发生什么,都要送你出京。”
我点头,将那包骨灰藏进怀里。
出城前,系统亮了一下。
“护送路线已开启。”
我望着那点白光,小声问:“娘亲真的回家了吗?”
它沉默许久。
“是。”
“那她还疼不疼?”
“不疼了。”
我终于将脸埋进包袱,哭出了声音。
后来女医追上我们,才告诉我宫里发生的事。
那一夜,父皇回了听雨殿。
他不许人点灯,摸索着走进内寝,像从前怕惊醒娘亲那样,放轻脚步。
“昭宁,朕回来了。”
没有人应。
床头放着一件未缝完的小衣,袖口只绣了一半。
是妹妹的。
他坐在榻边,摸到枕下薄薄的一封信。
信上没有一句怨怼。
娘亲只写了我的喜好,怕什么,爱吃什么,夜里做噩梦该怎样哄。
最后一行墨迹有些晕。
“若沐沐愿意留下,请你护她长大。”
父皇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忽然叫人去取我的生辰礼单。
掌事太监跪下,不敢抬头。
“宴台已经拆了。公主的长寿面,也早就凉透了。”
父皇盯着他。
“朕什么时候让你们拆的?”
问完,他自己便不说话了。
良久,他起身往暖阁走。
里面空了一半,娘亲的画散在墙角,几张被踩出了鞋印。
他蹲下去,一幅幅捡。
有我的满月像。
有他抱着我看花灯。
还有一张,画的是娘亲刚进宫那年。
他在画里替她簪花,眼睛一直望着她。
画背有一行小字。
“愿年年有今日。”
父皇忽然将那张画按在胸口,弯下腰。
掌事太监想扶,被他挥开。
“都出去。”
这一坐,便是整夜。
天亮后,他去了慈悲寺。
住持递给他娘亲亲笔写下的遗愿。
“不入皇陵,不立合葬碑。”
父皇盯着最后几个字,问:“她有没有给朕留别的话?”
住持摇头。
“娘娘交代的,都是公主。”
“再找找。”
“陛下,没有了。”
父皇不信,亲自翻遍了娘亲停灵的禅房。
柜子、**、案下。
连她用过的茶盏,他都捧起来看。
最后,他在窗边找到一截红绳。
是当年系玉佩的。
他攥着红绳,忽然问:“她走的时候,提过朕吗?”
女医站在门外。
“提过。”
父皇猛地回头。
“说什么?”
“公主问,要不要等父皇来。”
“娘娘说,不等了。”
父皇扶着桌沿,许久没有站稳。
当天,宫门外贴满寻找贵妃的告示。
没人敢提醒他,贵妃已经死了。
他一边命人寻找我的下落,一边将娘亲的画像送往各州府。
掌事太监劝过一次。
父皇只是低声道:“她不想做贵妃,换个名字,也好。”
可那夜他亲手捧回听雨殿的,明明是一只装着骨灰的木盒。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再也不敢承认,娘亲曾经等过他。
是他一次也没有及时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