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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一走，星星就把布置公司的人叫了回来。
“**墙不用另搭了，订婚照直接挂在花房玻璃上。”
“那房子太旧，拍进照片里难看。”
天擦黑时，三米高的照片吊了上去。
照片里，她穿着白纱裙靠在陆沉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一个工人扒着梯子往里瞅：“里头那张椅子上，好像躺着个什么？”
“旧衣服。”星星答得很快，“别管，挂严实点。”
照片落下来，把整面玻璃遮得密不透风。
她的笑脸，正好挡在我的脸前面。
工人走后，星星一个人站在照片前，贴着门缝小声说：
“姐，我知道你在里面憋着劲儿。”
“你再忍两天，宴会一过我就开门。到时候你要骂要打都行，可这两天，你千万别出声。”
她说完，等了很久。
里面当然没有回答。
她咬着嘴唇走了，一次都没回头。
隔天下午，冷库的刘姐找上了门。
她穿着沾了霜的棉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被门卫拦在铁门外。
“我找阿禾，给她送最后一批货的尾款。”
“她跟我说这周要去医院看看胃，看完就能歇歇了。可人没去，电话也打不通。”
门卫按吩咐，死活不肯放人。
妈妈正好送花艺师出门，听见了，脚步一顿。
星星跟出来，先一步开口：“姐姐不肯回家，倒是找人上门要钱来了。”
刘姐急得脸都红了：“她三年没休息过一天，这孩子不是那种人！”
妈妈从包里数出两千块递过去：“她要回来，让她自己来拿。”
刘姐没接，把塑料袋塞给门卫就走了。
袋子里是一沓工钱，还有一包小米。
“胃不好”那三个字，却留在了妈妈心里。
那天夜里，妈妈一直没睡着。
她去了厨房，把那包小米倒进锅里。
我认得那个背影。
十岁那年，她胃病犯了，疼得蜷在沙发上起不来。
爸爸出差，我踩着小板凳够灶台，熬了一锅小米粥，锅底都糊了。
她喝了一大碗，一边喝一边哭，说她的阿禾是全世界最好的孩子。
现在，她守着灶台，学着我当年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搅。
粥熬好了，她盛了一碗，站在窗前望向后院，忽然自言自语：
“证件都没拿......她真走了吗？”
她端着碗出了门。
订婚照挡着正面，她绕到花房侧边，用袖子擦开玻璃上的雾气。
里面黑漆漆的。
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凑近了往里看。
玻璃另一侧，正是我的脸。
妈妈，我就在这里。
她眯着眼，看见了躺椅上那团外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去拧门把手，锁着。
“星星！花房钥匙是不是在你那儿？”
楼上突然一声尖叫，紧接着是咚咚的闷响。
星星穿着订婚礼服，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楼梯间的窗户亮着，我看见她踩空之前，先朝后院望了一眼。
妈妈把碗往台阶上一搁，转身就跑。
那天夜里，她抱着星星去了医院。
那碗粥留在台阶上，离我不到一米，冷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