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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第一场雨，下在我报到那天。
雨不大，风却把伞吹得东倒西歪。
接我的同事小梁一路替我拖箱子，走进项目部时，两个人的裤脚都湿了。
“宿舍热水器昨天修好了，林姐，你先洗个热水澡。下午开个短会，不着急。”
我说了声谢谢。
宿舍只有十几平方米，一张床，一张书桌，窗边放着一盆快被养死的绿萝。
小梁有点不好意思：“前一位同事留下的，你不喜欢就搬出去。”
“留着吧。”
那天我洗完澡，坐在床边吹头发，忽然觉得很安静。
没有人问我袜子在哪里，也没有人临出门前说，卡里没钱了，你再转一点。
我把自己的工资卡余额重新算了一遍。
报销已经到账，来之前结清了房租。接下来按月发薪，还有驻场补贴。
数目不算多，却终于可以由我自己安排。
晚上，我给母亲打电话。
之前只说来外地工作，这次我把宋知珩的事告诉了她。
她听了很久，问的第一句是：“你现在吃饭方便吗？”
我鼻子一下酸了。
“方便，食堂就在楼下。”
“身体呢？”
“在恢复，复查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母亲沉默片刻，说：“当初是你自己选的他，可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是你的错。”
我把脸埋进毛巾里。
她又说：“亲戚那边我去讲。你别为了怕丢人，委屈自己。”
那天晚上，我哭得比离开时还厉害。
哭完睡了一觉，第二天照常去上班。
新项目的账很乱。
前任交接不完整，材料签收单和结算数量对不上，分包负责人一听要补资料，就说以前都是这样做的。
我第一次参加协调会，便被人当众堵了一句。
“新来的，不知道现场情况，别光拿着表格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也紧张，手心都是汗。
可低头看见自己标出的三处差异，还是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现场情况我可以学。这里少了签收，那里数量重复，这两项要先说明白。”
对方皱起眉。
我没有退。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最后决定重新核查。
出来时，小梁递给我一瓶水，小声说：“我以为你会算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为什么要算了？”
问完这句话，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曾经我最擅长的，就是算了。
他不回家，算了。
工资不够，算了。
有什么事先让别人，算了。
原来换一个地方，我并不是天生只能退让。
三天后，仓库送来了补查的底单。
那笔重复的数量，是同一车材料被录入了两次。
分包负责人拿着新表来找我，站在桌前，先说了一句：“上次会里，我话说重了。”
我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好。
“改过来就行，后面的签收也得补齐。”
他点点头，这次没有再说以前都是这样做的。
月底，主管让我负责下一轮结算复核。
散会后，我一个人留在会议室，把任命邮件转发给周晓。
她回得很快：“晚上加菜，庆祝一下。”
我拍了张食堂菜单给她，让她帮我挑。
吃完饭回宿舍，我又打开那份邮件看了一遍。
这一次，我没有先想自己会不会做不好，而是在本子上列出了需要交接的资料。
周晓每隔几天就给我打电话，**我按时吃饭。
她告诉我，公司大厅那段录音已经交给主管，当天误会我的几位同事，也在工作群里澄清了经过。
没有想象中的全网热搜。
只有认识我的人知道，错不在我。
这已经足够。
“还有一件事。”周晓说，“你让我整理的转账，算出来了。”
六万八千四百元。
是宋知珩在债务结清后，仍以还款名义向我要走的钱。
我盯着这个数字，想起自己去年看中又放回货架的羽绒服。
想起一颗疼了几个月才去补的牙。
也想起母亲说不必每次都买便宜药时，我那句习惯性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把明细发给他。”我说。
“只谈还钱，不谈别的。”
挂断电话，我下楼去食堂。
窗口还有最后一份牛肉。
我没有先问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