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本来就不该有伴娘。”
不是“不需要”，是“不该有”。
两个字的差别，一个是排场问题，一个是别的。
我没追问周野细节，他现在这个状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去找阿茂。
阿茂住在距殡仪馆两条街的快捷酒店，还没退房。
他开门的时候脸上有倦容，但眼睛是清醒的。
“你要看素材。”
不是问句。
我说：“我要倒着看。”
他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里摆了两台笔记本，一台剪辑用，一台存档用。
他把素材拖进播放器，调到仪式开始前七分钟。
画面是侧厅。
我认出那个角度，是跟拍位置里最靠门口的一个机位，正对着侧厅入口。
七分钟二十二秒。
陆之衍的背影出现在画面左侧。
他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把手伸进去。
周野从画面里走过来，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点了点头。
陆之衍转身，离开画面。
全程没有任何对话，安静得像哑剧。
我说：“往后跳，火起来之后。”
阿茂拖动进度条。
仪式中段，火从左侧道具台蔓延出来，画面开始晃动，现场有人叫喊。
阿茂说：“九十秒标记在这里。”
他点了一下。
画面里，陆之衍从主桌站起来。
他没有往新娘台走。
他往侧边走，那个方向，是消防栓边上的配电箱。
我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
他走了五步，然后被涌过来的宾客挡住，画面失焦。
阿茂把播放器暂停。
我把饼干盒里那张清单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对着它看了一会儿。
吊顶花架，脱焊点，*区左侧，第三根主梁连接处。
我当年验收那个点位的时候，记录写的是“已加固，结构稳定，通过”。
签收人：陆之衍。
我把这张纸放回去，重新压好。
阿茂在旁边没有说话。
陆家的人在灵堂外面等了一晚上。
公婆、几个陆家的亲戚，还有两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见证者”，站在走廊里，姿态是来要说法的。
我进去的时候他们的眼神都落在我身上。
陆之衍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表情还是那样，稳的，像没睡觉也不会显现在脸上的那种人。
我没看他们的眼神，直接走到灵堂中间站定。
沈母在角落里坐着，手心攥着纸巾。
我说：“葬礼，我来主持。”
陆母开口：“你——”
“按追悼会流程。”我没让她说完。
“沈棠，二十六岁，婚庆公司员工，沈家旁支，无直系亲属。”
“今天出席的人里，有她信任过的，有让她白跑一趟的，也有让她走这一趟的。”
我停了一下，转向陆之衍。
“陆之衍先生，婚礼流程签收人，现场第一责任方。”
“你要体面，我给你体面。”
“我把你的名字，放进悼词里。”
“在追悼这场婚礼失误的那一段，你排在第一位。”
灵堂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陆母的脸色变了。
旁边的亲戚开始小声说话。
沈母把纸巾捏死在手心里，没动。
陆之衍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声音很平，像在讨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以为我递的是清单？”
我没说话。
他说：“我递给周野的，是你三年前签的另一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