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很薄。

便利贴，**，三年前那种款式，现在好像都改圆角了。

字是沈棠写的，我认识，她的“姐”字最后一笔总是多挑一下。

“姐，这单有问题，别让之衍哥签。他签了，出事算你的。”

落款是日期，三年前，我接她入职的那个月。

我站在走廊里，把这几行字读了三遍。

三遍还是没读进去。

因为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沈棠找过我。

她攥着本子来的，说有个点位不对劲，让我重新看一遍。

我当时在忙，手边还有三个跟进中的婚礼，那个月我连轴转，人是焦的。

我跟她说，你太谨慎了，之衍那边盯着呢，没事的。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了。

那张便条，大概就是她没办法，想换个方式递给我的。

我记得有张纸贴在我工位的电脑上，我以为是什么提醒，扯下来，没看，揉掉了。

就揉掉了。

就这样。

周野站在我旁边，没有催我。

我把那张便利贴叠起来，叠回原来的折痕。

“她当时就知道。”

周野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她知道你不会轻易掀桌，所以想用另一种方式让你看见。”他顿了一下，“找我来闹，是最后一步。”

“她以为闹一闹，你会看清单，会追责，火起来是意外，不在计划里。”

意外。

那个字在脑子里停了很久。

不是阴谋，不是哪个人计划好的**。

是一环扣一环的敷衍，叠出来的意外。

沈母从灵堂里出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是沈棠的遗物。

本子、一盒薄荷糖、折叠雨伞、工牌，还有一双备用平底鞋，大小和改过的那件婚纱一个尺码。

沈母没有看我。

她把一只行李箱推到我面前，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那只。

“去把该走的流程走完。”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说完转身进去了。

周野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天去配合调查，该认的每一条我都认。”

我点了点头。

“阿茂的素材备份了三份，一份你放着。”

他接过去，装进包里，拉链拉上，听见“嚓”一声。

然后他走了。

脚步比昨晚稳，没有犹豫。

我推着行李箱走到殡仪馆门口。

棺木已经在往外抬了。

那件小码的白色婚纱，我能看见裙摆从木头边缘露出一点，很小一块，熨过，平整。

王师傅改的腰线很合，我没有亲眼见她穿上，但应该是合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棺木抬进车里。

车门关上。

发动机声起来了。

我掏出手机，找到通话记录，滑到最上面。

沈棠，00:07，三天前，未接。

我点了存****。

名字那栏空着，光标一闪一闪。

我想了很久。

想写“棠棠”，但那是活着的人用的叫法。

想写“沈棠”，但太正式了，像登记表。

最后打了两个字。

“回家”。

保存，退出。

车已经拐出视线了。

我拉起行李箱，往门口走。

箱轮在地砖上滚，发出很小的声音，一格一格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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