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个月。
我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放下了。
死局先放一边，活人先办活事。
“你旧部现在在哪。”
萧决靠着廊柱坐着，脸还白，但眼神清醒。
“城外三十里，扮作马帮。”
“能联络上？”
“能。”
“好。”
我在祭桌前坐下来，把棺材盖上的田契副本收回药箱。
“那我们不去找解药，我们先钓鱼。”
他看着我。
“周党的人验过尸，知道你死了，但他不放心，还会派人来查。”
我敲了敲棺材盖。
“这口棺材，对他来说是烫手货，他不知道里头还有没有东西。”
“所以我们给他放一样东西进去。”
我打开药箱，从最底层抽出一张叠好的纸。
展开。
是一份兵防图，画得很像那么回事，北疆几处关口的位置都标了，纸角还熏了点灶灰，做旧的。
假的。
我做这玩意用了半个时辰，在棺材里画的，萧决当时脉还停着，连看一眼都没法。
“这张图放进棺材，你派人放出风声，说世子尸身有异，三日后火化。”
“通敌的人，必须在火化前拿走这张图。”
“不然烧了，他手里没证据，万一你诈尸，他说不清楚。”
萧决看着那张图，沉默了一下。
“这图画得，像真的。”
“我外祖父当年在北疆待过，我跟他学过地形。”
“假在哪。”
“关口偏了三十里，敌军要是真按这图攻，自己先走进死路。”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把图叠好，递给他。
“你信不信我，就看你自己了。”
他接过去。
“信。”
这两个字说得很平，但我听出来了，他不是随口讲的。
我没说什么。
接下来两天，萧决借道城外马帮传了消息，图放进棺材，丧事继续办着，香烛没撤，白灯笼没摘。
从外头看，就是一户还没出殡的人家。
第三天夜里。
我和萧决守在正厅侧间，窗纸划开一道细缝。
亥时三刻。
脚步声从院墙翻进来，两个人，步子轻，训练过的。
我按住药箱，没动。
萧决手按刀柄，也没动。
两个人摸进灵堂，往棺材去了。
然后院墙上又多了几道黑影。
萧决的旧部。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灵堂里头没有动静了，然后是压低的喝声，很短。
结束了。
我走出侧间，进灵堂。
两个人被压在地上，一个押着头，一个押着手。
那张假兵防图，捏在其中一人手里，还没松开。
萧决走过来，俯身，把那张图从那人手里取出来，拿到灯下看了看，抬起头。
“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牙不说。
我走过去，蹲下来，从药箱里抽出一根细针。
“我有个方子，扎进承山穴，三天三夜睡不着，心跳停不下来，算不上要命，但很难受。”
那人往后缩了一下。
我没动，就那么等着。
他撑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开口了。
“周大人派的，他说棺材里有世子留的东西，要我们取回来。”
“图送去哪。”
“周大人说，送进宫里，有人接头。”
我和萧决对了个眼神。
宫里。
比我们想的还深一层。
萧决起身，把图重新叠好，收进怀里。
“押下去，等用。”
旧部把人拖走了。
灵堂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棺材边，白灯笼的光晃了一下，风从门缝钻进来。
萧决走到我旁边。
“事成了。”
“第一步。”
我看着那几盏灯笼。
线头到宫里，往下怎么走，要另想。
他沉默了一下。
“你帮我到这里，已经超出我们合作的范围了。”
我没答。
“事了之后，我带你走，去北疆，你想要的雪见骨，我给你找。”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侧过头，看见他视线落在我袖口上。
那根验血的银针，我忘了收，针尖朝下夹在袖口里，细得几乎看不见。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灵堂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
“若我三月必死，你还愿意背我一程吗。”
我看着他。
白灯笼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没入黑暗里。
我没有立刻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