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勒住马。

车停了。

我转过身，盯着棺材。

没动静了。

我数了十个数，跳下车，走到棺材边，掀开盖子。

萧决躺在里头，眼睛还闭着，脸色还是白的。

但胸口在起伏。

很轻，但在动。

我手按上他的脉口。

脉回来了。

跳得很慢，很乱，但在跳。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醒了？”

他没睁眼，只是嘴唇动了一下。

“嗯。”

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我松了口气，把盖子盖回去一半。

“那就继续装死，到北疆再说。”

他没答，但我听见棺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重新上了车辕，赶着马继续往北走。

路还很长。

颠了三天三夜，马车才进北疆地界。

一路上我没让任何人打开棺材，也没让萧决出声。

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具送回故土的**。

进了北疆城，马车停在萧家府门口。

府门挂着白绸，下人都穿着素衣。

有个老管事迎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您是？”

“和亲妃沈昭，送世子回家。”

老管事脸色一白，看向马车上的棺材，眼眶立刻红了。

“世子他真的去了？”

我点头。

“入土前，我有些话要跟府里人交代，把灵堂收拾出来。”

老管事抹了把眼泪，转身去安排。

棺材被抬进灵堂，重新摆好。

我让所有人退下，自己守着。

等人都走了，我才打开棺材盖。

萧决睁开眼睛，看着我。

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点，但还是很虚。

“到了？”

“到了。”

我把他扶起来，手按在他背上，渡了一点内力进去。

他咳了两声，缓过来一些。

“雪见骨在北疆战场尸骨堆里，我让旧部去找过，没找到。”

我手停了一下。

“那就我自己去。”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地方，活人进去，不一定能出来。”

“那你就在这等我。”

我站起来，把药箱收好。

“我会把药带回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我。

我转身要走，他叫住我。

“沈昭。”

我回过头。

他坐在棺材里，手撑着棺材边，眼神很认真。

“回来。”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会的。”

我出了灵堂，找到老管事，要了一匹马和一把刀。

老管事不敢拦，但脸上全是担心。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

“战场。”

“那地方不能去，尸骨成堆，瘴气不散，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翻身上马。

“那我就让它散。”

马跑起来，出了城门，往北疆战场去。

一路上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我把面巾裹紧，继续往前赶。

天黑的时候，我看见远处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

那就是战场。

我勒住马，下来，牵着马慢慢走进去。

地上全是骨头，有些还带着破碎的盔甲。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我捂住口鼻，蹲下来，一具一具尸骨翻过去。

雪见骨只长在战死者的肋骨缝里，白色的，指甲盖大小。

很难找。

我翻了一夜，找到三株。

不够。

十七道方子，至少要七株。

我继续翻。

第二天中午，我找到第五株。

手指被骨头划破了，血流出来，滴在地上。

我没管，继续翻。

第三天清晨，我找到第七株。

够了。

我把药材收好，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三天没睡，没吃东西，全靠一口气撑着。

我扶着马站稳，翻身上去，往回赶。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跳下马，直接冲进灵堂。

萧决还坐在棺材里，脸色比我走的时候更白了。

我把药箱打开，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瓶子。

“别动，我现在配药。”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十七味药按顺序配好，最后把雪见骨研碎，倒进去。

药汁是黑色的，闻起来很苦。

我端起来，递到他嘴边。

“喝。”

他接过去，仰头喝干净。

我盯着他，手按在他脉口上。

脉跳还是乱的。

我等了一盏茶的时间。

脉跳开始稳了。

我松了口气，手垂下来。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棺材里。

我撞进他怀里，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抱住了。

“回来了。”

声音很低，贴着我耳边说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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