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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方曼穿着一件米白色大衣走进店里。
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头发在脑后挽得一丝不乱。
周启明看见她，先替她拉开椅子，又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茶推了过去。
那个动作熟得不像第一次。
方曼没坐。
她先走到我面前，眼圈慢慢红了。
“林姐，我知道你怨启明，也怨子航。”
“可孩子没有错。”
“***走得早。我答应过她，会替她把孩子养大。这十七年，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什么苦都吃过。”
我看着她腕间那块旧表。
周启明驻外那年，单位发过一批纪念表。
他那一块，回国后就说搬宿舍时丢了。
方曼顺着我的视线缩了缩手腕，很快又抬起头。
“启明这些年给子航钱，是尽舅舅的责任。现在孩子要买房，也只是想有个安稳的家。”
“你有店，有两个女儿，以后女儿也会孝顺你。子航什么都没有。”
“你就当可怜可怜他，行吗？”
我没有接话。
周启明立刻挡到她和方子航前面。
“方曼都亲自来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替我姐姐照顾了十七年孩子，从没向我们要过一句辛苦。你呢？就为一间店，把所有人都逼到你面前低头。”
我还是没有说话。
婆婆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秋棠，女人心不能这么毒。”
“当年启明驻外，姐姐刚没多久，方曼一个外人都肯替咱家照顾孩子。你这个做舅**，怎么还不如外人？”
“把新委托签了。店卖掉，钱给子航付房款。剩下的日子，大家还能好好过。”
我垂眼整理柜台上的货单，没有回答。
邻店的人听见争执，陆续围到门口。
方曼的眼泪落下来。
“林姐，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也从没想过破坏你们家。”
“我只求你别让子航一辈子没有落脚的地方。”
周宁猛地抬头。
“你为什么要说破坏我们家？”
周启明马上呵斥她。
“大人的话少打听！”
“方姨只是心疼孩子。你们跟着**闹了两天，还嫌事情不够难看？”
婆婆抬手指向我。
“都是她教的！好好两个孩子，让她教得六亲不认。”
“为了娘家留下的一间店，连孤儿的活路都堵。世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她手臂一挥，桌上的热茶朝周禾泼了过去。
我一把将周禾拉到身后。
滚烫的茶水尽数落在我的手背上。
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我没有躲，也没有叫。
店里安静了几秒。
周启明看着我的手，开口却是责怪。
“妈又不是故意的，你别摆出这副样子吓人。”
方曼抽了两张纸巾，像是想递给我。
我没接。
“周禾，拿冰袋。”
周禾忍着眼泪，从冰柜里取出冰袋包在我手上。
我把散落的货单一张张捡起来。
“继续点货。”
周启明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身冲门外几个亲戚打电话。
“都过来。”
“今天下午，就在店里把这事说清楚。”
“她要是还把自己当周家人，就当着大家的面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