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星愿季》废案，落水，陆知遥。
我盯着最后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陆知遥的名字，出现在三年前别人的综艺里。
我还没来得及回消息，门就被敲响了。
敲得很轻，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开门，陆知遥站在走廊里，脸白得吓人。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你看了吗？”
“看了备注，视频还没点开。”
她没说话，侧身进来，把门反锁了。
然后她坐到我床边，把视频点开，递给我。
画面是一个泳池边，晚上，灯光很亮。
一群素人选手站在池边，等着拍集体镜头。
摄像机一转，主镜头要扫过来了。
站在最边上的那个女孩，扎着马尾。
是三年前的陆知遥，脸比现在圆一点。
她旁边站着苏浅浅。
镜头扫过来的前一秒，苏浅浅抬手，在她后腰推了一把。
动作很小，力气不小。
陆知遥整个人栽进水里，水花溅了半个镜头。
主镜头顺理成章地停在了苏浅浅脸上。
她捂着嘴尖叫，眼泪下来得比谁都快。
“她自己没站稳，我想拉都没拉住！”
视频到这里，被人掐断了。
我把手机还给她，屋里很安静。
陆知遥低着头，声音有点哑。
“那期节目播出来，剪掉了她推我那一下。”
“只剩我掉下去，爬上来，冲她吼。”
“网上说我输不起，说我素质差，说我想碰瓷。”
她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骂了我半年，我妈在菜市场都被人认出来。”
“后来我就退了，换了三份工作。”
我没吭声，给她倒了杯水。
她握着杯子，手在抖。
我总算明白了，她为什么第一天就站到我这边。
狱友认狱友，一眼就够了。
“这段素材，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她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她现在当红，粉丝两千多万。”
“我欠节目组三十万违约金，签的是对赌合同。”
“我要是闹，他们能让我赔到明年。”
说完这句，她终于哭了。
不是嚎啕，是那种憋太久、漏出来的哭。
我等她哭完，递了张纸巾。
“我就问你一句。”
她抬头看我。
“你想不想拿回三年前那句道歉？”
陆知遥愣了很久，眼泪挂在下巴上。
然后她点了头，很重地点了一下。
“想。”
行，那就干。
不过不是今晚干。
我这人记仇，记仇的人最懂一件事，刀要磨快了再拔。
第二天一早，我拉着她去找了老陈。
老陈在设备间里整理存储卡，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我把素材文件给他看，他的脸色变了。
“这段我知道，我当年就在《星愿季》跟机。”
“删素材那天，我偷偷留了一张原始卡。”
他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张老式存储卡。
“我一直觉得对不起那个小姑娘。”
陆知遥站在旁边，没出声，眼睛又红了。
老陈帮我们把原始卡和素材库文件做了比对。
时长、帧数、拍摄时间，全部对得上。
下午，我们找了一家公证处，做了电子证据保全。
公证费两千八，我出的。
拿到公证书的时候，陆知遥捧着那几张纸，跟捧着户口本似的。
“现在就发吗？”
我还没回答，宁爷的弹幕先到了。
宁爷：别急。苏浅浅下周有品牌直播，她最怕的不是旧料，是旧料撞上她的新广告。
我看完这行字，把公证书塞回文件袋。
“不发，先放着。”
陆知遥急了。
“为什么？证据都齐了！”
“现在发，她能哭一场，买一波热搜，压下去。”
“等她站在最高的地方再发，她就没地方哭了。”
陆知遥看了我半天，慢慢坐回去。
“那这一个星期干什么？”
“直播，咱俩一起。”
当天晚上，我的个人直播间多了一个人。
陆知遥一开始很拘谨，坐在镜头边上，话都不敢多说。
我给她剥橘子，她给我扎头发。
我们俩一起吐槽节目组的盒饭，三天两顿土豆丝。
弹幕开始变了。
“陆知遥好可爱，怎么之前没注意到她？”
“这俩姐妹感好绝！”
“知宁CP，我先嗑为敬！”
第三天，“知宁CP”的超话建起来了。
第五天，我们的双人直播同时在线人数破了四十万。
陆知遥的微博粉丝，从三千涨到了六十二万。
她半夜给我发消息，就一句话。
“岁宁，有人给我留言，说三年前骂错我了。”
我看着这句话，没回，把手机扣在了枕头边。
还不够。
一句“骂错了”，抵不了半年的菜市场。
第六天晚上，弹幕区多了一条普通观众的提醒。
“苏浅浅今天在走廊里盯着你们房门看了好几分钟。”
我看了一眼门的方向，什么也没说。
她坐不住了。
这比我预想的早了一天。
直播进行到十点半，房门被敲响了。
陆知遥正在给我念弹幕，声音一下子卡住了。
我起身开门。
苏浅浅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奶白色的家居服。
头发半干，素颜，笑得特别甜。
她手里拎着一袋草莓，往镜头前送了送。
“宁宁姐，带带我？”
她的眼睛弯着，看着我。
然后越过我的肩膀，看向了屋里的陆知遥。
笑容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