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没拦她。
反而往旁边让了半步。
“进来吧，正好草莓我爱吃。”
苏浅浅愣了零点几秒，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进来以后，直接坐到了陆知遥身边。
陆知遥的背一下子绷直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弹幕区一瞬间涌进来一大批新账号。
“浅浅好温柔！主动和解！”
“这才是大格局，宁姐学着点。”
“浅浅是来示好的，别再欺负她了。”
苏浅浅的粉丝来得很齐，跟约好了似的。
她捧着草莓，挨个递。
“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一直想当面跟宁宁姐道个歉。”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不得不说，这个哭戏的熟练度，是专业的。
我接过一颗草莓，笑着开口。
“浅浅最会照顾人了，大家都知道的。”
弹幕愣了一下。
“宁姐这是和好了？”
“看来是误会解开了。”
苏浅浅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接下来半个小时，我句句捧她。
她说自己爱做饭，我说难怪皮肤这么好。
她说自己以前吃过苦，我说能看出来，特别懂事。
她越说越顺，眼睛越来越亮。
演员最怕没观众，更怕观众太配合。
她已经开始飘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一把搂住陆知遥的肩膀。
“知遥，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别的节目见过？”
陆知遥整个人僵住了。
苏浅浅歪着头，语气天真得很。
“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你呀。”
镜头就怼在她俩脸上。
陆知遥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弹幕区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普通观众的弹幕开始冒出来。
“陆知遥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们俩以前认识？”
“苏浅浅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我伸手，把陆知遥从她胳膊底下拉过来。
“知遥最近熬夜，脸色一直不好。”
“浅浅，时间不早了，明天你还有正事吧。”
苏浅浅站起来，笑着冲镜头挥手。
“对呀，明天有个品牌直播，大家记得来看哦。”
她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知遥一头扎进我怀里。
肩膀抖得厉害，没有声音。
我拍着她的背，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点都不急。
宁爷的弹幕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宁爷：品牌的直播就在明天。上午十点，她的新广告，全网投放。
我盯着那行字，回了两个字。
我回：收到。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和陆知遥坐在房间里。
两台手机，一台开着苏浅浅的品牌直播间，一台登着陆知遥的微博。
公证书的扫描件、原始视频、老陈的情况说明，全部准备好了。
陆知遥的手指放在发送键上，抖了三次。
“岁宁，我怕。”
“怕就对了，她比你更怕。”
十点整，苏浅浅的直播准时开始。
品牌叫“澄露”，做护肤的，**板上一行大字。
“真诚，是最好的人品。”
苏浅浅穿着一身白裙，站在**板前，笑容端庄。
“今天想跟大家聊聊真诚这件事。”
在线人数，两万一千。
十点零三分，我冲陆知遥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按了下去。
微博发出去了，配文只有一句。
“三年前，我不是自己站不稳的。”
带话题：#苏浅浅推人下水#。
第一分钟，转发三百。
第三分钟，转发破万。
第五分钟，话题冲上热搜第七。
苏浅浅直播间的人数开始往上跳。
五万，十二万，三十万。
弹幕全是一个句式。
“真诚的人品呢？”
“推人下水也算真诚吗？”
“澄露，你们的代言人真诚吗？”
苏浅浅还在念稿子，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助理冲进画面边缘，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的脸僵在了镜头上。
“这款澄露水光精华，它的核心成分是，是。”
她卡住了，低头看提词板。
“澄光，不对，澄露。”
第二次，她把产品名念成了“沉露”。
第三次，她直接念成了另一个品牌的名字。
在线人数，八十万。
十点十一分，直播画面黑了。
屏幕中间跳出一行灰字：“主播暂时离开”。
从发微博到被切断，八分钟。
我等这八分钟，等了整整一个星期。
接下来的一下午，我和陆知遥坐在床上刷手机。
下午一点，澄露官方发布**，终止与苏浅浅的全部合作。
据说合同年费八百万，违约条款写得很死。
下午三点，奶茶品牌“茶屿”发**，撤下所有物料。
晚上七点，运动品牌“跃行”也宣布解约。
三份**，一个比一个字少。
苏浅浅工作室发了一条澄清，说视频“系恶意剪辑”。
十分钟后，评论区被公证书截图刷满了。
二十分钟后，那条澄清**。
弹幕区刷了一整晚同一句话。
“宁姐这记回旋镖，等了整整一个星期。”
晚饭的时候，周屿端着餐盘，绕了半个餐厅坐到我对面。
“岁宁，我其实早就觉得苏浅浅这人有问题。”
“我一直站你这边的，你知道吧？”
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没抬头。
“周屿，你上周还劝我退赛呢。”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端着餐盘又走了。
陆知遥在旁边憋笑，差点被饭呛到。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看她笑得这么彻底。
晚上十一点，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私信，三年前骂她最狠的那个营销号，发来了道歉。
她截了图，看了很久，然后存进了相册。
我关灯躺下，刚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敲门，是拍门，整扇门都在震。
“许岁宁！你给我出来！”
是苏浅浅，嗓子哑得变了调。
陆知遥一下子坐了起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没开灯，走到门边，没开门。
门外的人还在拍，一下比一下重。
“你以为就你手里有东西？”
她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笑。
“你有本事，把当年那段也放出来啊！”
我站在黑暗里，回头看了一眼陆知遥。
她的脸色，比那天在镜头前还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