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通知书是特快专递送来的。
快递小哥按了两遍门铃，我从出租屋里出来接的。
信封很硬，左上角印着校徽，烫金的，摸起来有凸起的纹路。
我撕开封口。
清华大学本科录取通知书，林知夏，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全省理科第一名，712分。
我把通知书放回桌上。
然后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712分，清华大学，林知夏。
就是这样。
电话接下来响了很多个，记者的，学校的，不认识的号码。
我接了两个，都是问同一件事。
“林知夏同学，**妈那边——”
“他们的事，去问**。”
挂掉。
苏律师打来问我要不要出面接受采访，我说不用，让她全部推了。
她说好，停了一下，说了句：“你接下来一个人？”
“习惯了。”
搬家是第三天。
陈默来帮我搬，他说他顺路，我知道他是特地过来的，没拆穿。
东西不多，两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是全部。
那个旧书包我没打包进行李箱，直接斜挎着。
房东大妈从一楼跑上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是煮鸡蛋，煮了一整袋，热乎的。
“去北京念书，路上吃，不够再买。”
她把袋子塞给我，眼眶红了，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又说了一句。
“这孩子，太懂事了。”
我把袋子接住，说了声谢谢。
陈默帮我把箱子拎下楼，没说话。
出门的时候，邻居李叔开着窗，冲我喊了一声：“状元，走了啊？”
“走了。”
火车站人很多，检票口前面排了一条长队。
陈默帮我把行李搬到候车厅，一直等到广播叫我进站。
“行了，自己去。”
“嗯。”
“手机充上，北京天冷，记得带厚的。”
“带了。”
他把手插回口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我。
“林知夏。”
“怎么了。”
他没回头。
“好好的。”
就三个字。
我说：“知道了。”
候车厅里，林知恩坐在最远处的一排座椅上。
我进去的时候看见她了，她也看见我了。
她没走过来，就那样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
广播叫了一遍，检票口开了。
我拎起行李，往前走。
快走到检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知恩站起来了，站在那一排座椅旁边，远远地抬起手，挥了一下。
就一下，很轻。
我转过头，把票递给检票员，刷了一声进去了。
火车动了。
窗外站台慢慢后退，人影越来越小，城市缩进去，楼层降下去，最后只剩一条铁路延伸出去。
我把背包放在腿上，从里面取出一个新本子。
封面是白色的，我还没写过字。
我翻开第一页，从背包侧袋里找出笔，在最上面一行写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我的人生署我自己的名字。”
写完把笔盖好，把本子合上。
窗外的阳光斜进来，打在成绩单上，712分，清晰得很。
车速越来越快，风声从车窗缝里漏进来，很薄，很轻。
我把脑袋靠上椅背，闭上眼睛。
三年后，一档法制节目重播了**案的完整记录。
节目末尾，主持人说了一句结语。
“712分，全省第一，这个分数曾经差点署了别人的名字。”
片尾字幕升起来，镜头切到了清华园，早晨，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砖上。
一个背影走过来，抱着一叠获奖论文，步子很稳。
弹幕齐刷刷涌上来。
“这一分，是她自己挣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