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知意停灵的第二日，父亲带着族老来到摘星楼。
“放亲书没有我的签字，不能作数。”
他站在灵堂外，沉声道：“知意是沈家嫡长女，理应归葬祖坟。沈家会按最高规格为她治丧。”
继母拿帕子擦着眼角。
“这孩子临终还在赌气。她若清醒，绝不会真舍得与父亲断绝关系。”
侍女将官府备案的遗嘱摆在桌上。
“姑娘很清醒。”
“她按了血印，也请掌柜和官差作证。她说不回沈家，就是不回。”
族老皱眉。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死后哪能自己决定归处？来人，抬棺。”
沈家下人刚要上前，东宫侍卫便横刀拦住。
萧承璟从灵堂后走出来。
“谁敢动她？”
父亲脸色难看。
“殿下，这是沈家的家事。”
“她是护驾功臣，丧仪如何安排，自有**定夺。”
侍女忽然笑了。
“殿下如今倒记得姑娘是护驾功臣了。”
萧承璟没有反驳。
他以为自己出面，至少能替沈知意守住最后的遗愿。
可侍女接着道：“姑娘也说过，不要东宫替她治丧。”
萧承璟站在原地，半晌才命人入宫请旨。
皇帝的旨意很快送到。
沈知意护驾有功，身后事依本人遗愿**，与生母合葬。
沈家不得以宗族之名强行迁棺，东宫也不得擅改丧仪。
父亲无法再争尸身，转而看向掌柜。
“知意的嫁妆由沈家经营多年。即便她要捐，也该先扣除沈家的经营成本。”
掌柜早有准备，当众展开十年账册。
“先夫人的铺子每年进账十余万两。十年间，沈家共支取九十七万两。”
“二小姐出嫁，支银八万两。”
“购置首饰、补品、田庄，共支二十一万两。”
“入东宫后，太子妃每年从铺中取银，从未归还。”
围观众人渐渐骚动。
掌柜又取出最后一页。
“皇长孙宫宴由宫中筹办，与姑**产业无关。但沈家准备的贺礼、太子妃私下添置的金器，以及赏赐宫人的银钱，仍是从先夫人的铺子支取。”
父亲脸色铁青。
“住口！”
“这些都是姑娘生前命我查清的。”
掌柜看着他。
“她的救命药被拿去养二小姐，母亲留下的钱也被拿去供养二小姐。如今她死了，沈家还想拿她的丧事换一个慈父名声吗？”
父亲恼羞成怒。
“她活着不知体谅家族，死后还要让沈家蒙羞！”
萧承璟猛地转头。
“滚出去。”
父亲不敢相信。
“殿下？”
“孤让你滚。”
沈家众人被侍卫赶出摘星楼。
萧承璟转身想进灵堂，侍女却关上了门。
“姑娘不想见沈家人。”
“也不想见殿下。”
门扉在他面前合拢。
片刻后，一张送葬安排从门缝下递了出来。
萧承璟低头看见最后两行。
不许东宫仪仗随行。
不许太子扶棺。
他站在紧闭的门外，终于明白。
沈知意连最后一程，也不肯再让他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