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送葬那日，天还未亮，摘星楼外已经站满了人。
没有东宫仪仗，也没有尚书府的白幡。
替我扶棺的，是当年死在春猎中的侍卫家眷。
萧承璟换下太子朝服，只穿了一身素衣，站在巷口。
侍女拦住他。
“姑娘遗言，不许东宫之人送葬。”
萧承璟看向她身后的棺木。
“孤不带仪仗，也不以太子的身份去。”
“那殿下想以什么身份？”
侍女问得平静。
“未婚夫，还是旧友？”
萧承璟没有回答。
婚书已经被我烧了，同心佩也被他亲手索回。
至于旧友，他昨夜还在逼我签下陈情书。
侍女转身跟上送葬队伍。
“姑娘等了殿下七年。最后这段路，不必再让她等。”
棺木从他面前经过。
萧承璟没有强闯，只远远跟在队伍后面。
长街两侧，陆续有人加入。
一名跛脚老兵牵着幼子，朝棺木跪下。
“七年前，我爹死在春猎。沈姑娘每年都让人送来抚恤银，还替我请先生识字。”
又有妇人抱着牌位走来。
“我夫君为护驾断了一条腿，是沈姑娘替我们买下铺面，才没让一家老小**。”
萧承璟脚步越来越慢。
他从不知道这些事。
我从未拿挡箭之恩向他求过官爵，也没有用旧伤逼他兑现婚约。
我只是一次次问他，今年的赤狐心血，能不能留给我。
到了墓地，棺木停在母亲坟旁。
侍女将七年的药方放进棺中，又放入烧剩的婚书和一捧江南舆图的灰烬。
萧承璟终于走上前，取出同心佩。
“把这个放进去。”
侍女没有接。
“殿下已经把它放进太子妃送给皇长孙的贺礼匣。”
“孤拿回来了。”
“姑娘不要了。”
萧承璟握紧玉佩。
“这是先皇后赐给她的。”
“可也是殿下亲口命人取走的。”
侍女看着他。
“姑娘临终前只问了一句，同心佩是不是已经交给了殿下。听见近卫说，殿下把它送给皇长孙，她便再也没有提过。”
萧承璟的手停在半空。
身后忽然传来车马声。
沈容音抱着皇长孙赶来，眼眶通红。
“姐姐下葬，我怎么能不来？”
父亲和继母也跟在她身后。
继母哭着道：“你们到底是亲姐妹。知意若泉下有知，也不会真舍得怪你。”
沈容音刚要靠近，侍女便展开一张纸。
“姑娘给太子妃留过话。”
沈容音脚步一顿。
侍女当众念道：“不必祭拜，不必哭丧。往后各自生死，再无干系。”
沈容音脸上的泪僵住。
父亲沉声道：“死人说的气话，怎能当真？”
没人理会他。
棺木缓缓落下。
萧承璟下意识上前，却被几名侍卫家眷挡住。
第一捧土落在棺盖上。
接着是第二捧、第三捧。
萧承璟站在原地，只能看着那口棺木彻底被黄土掩埋。
回到东宫时，天已经黑了。
沈容音先一步回宫，正抱着皇长孙哄睡。
那枚同心佩，被她重新系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萧承璟盯着玉佩，脸色骤然沉下。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断玉绳。
沈容音吓了一跳。
“殿下，你做什么？”
萧承璟攥着那枚玉佩，声音冷得骇人。
“谁准你再碰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