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温夏走后的第三天，叶凡凡搬进了大平层。
她扶着腰，指挥保姆收拾主卧。
“床单换了，阳台那些花也扔掉，招虫子。”
陆远回来时，保姆正抱着一盆茉莉往外走。
那是温夏养了五年的花。
去年冬天冻坏了，她守着暖气养了半个月，才重新冒出嫩芽。
“放回去。”
叶凡凡迎上来：“阿远哥，我闻着难受。”
他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枝条。
“没开花，你闻见什么了？”
她笑容一僵，随即挽住他的胳膊。
“我也是替宝宝考虑嘛。”
陆远抽出手，进了书房。
叶凡凡跟进去，指着窗边：“这里放张婴儿床正好，采光也好。”
“谁让你搬来的？”
她愣住。
“以前不也是你让我住的吗？”
“住客房，别碰温夏的东西。”
叶凡凡放下手，脸上的笑没了。
“人都走了，东西留着有什么用？她不就是流了个孩子，你还真打算供着她？”
陆远猛地抬头。
她被看得心虚，又不甘心退让。
“你当年为了我一句赌约就去结扎，现在倒装起好丈夫了。”
“是谁看着她喝药求子，八年都没说实话？”
陆远握住椅子扶手，没有反驳。
叶凡凡说的每个字，他都认。
当年那场聚会，她起哄让他证明谁最重要。
他真去了医院。
后来结婚，他一次次想坦白，又一次次咽回去。
温夏越想要孩子，他越不敢说。
直到几个月前，叶凡凡准备回国，提起自己年纪不小，也想有个孩子。
他瞒着温夏做了复通手术。
术后复查有了恢复，他先告诉的也是叶凡凡。
温夏盼了八年的事，抵不过她一句想要。
“你还提这个做什么？”
叶凡凡走近，去拉他的手。
“事情都过去了，我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陆远避开她。
“她的孩子没了。”
“以后再生不就......”
“出去。”
叶凡凡站着没动。
他按下内线：“把叶小姐的行李搬去客房。”
门被甩上，桌上的报告单震落在地。
陆远弯腰去捡，看见“妊娠八周”，手停了很久。
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先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敲门声响起。
保姆抱着一只旧纸箱站在门口。
“这些也是**的，刚才差点一起扔了。”
里面装着病历、挂号单，还有一本记账册。
陆远翻开，第一页是八年前。
“检查费三百六，车费四十二。”
往后，几乎每个月都有。
药费，复查费，去外地看医生的住宿费。
有几笔用红笔圈着，旁边写了替代的车次。
为了省钱，她连去医院都挑最早的那班车。
他一直以为，那些早晨她还在睡。
册子中间夹着一张购买西装的单据。
日期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同一页上，她划掉了原本安排好的专家号。
写着：“下个月再去，先给他订衣服。”
陆远认得那件西装。
前几天，他当着温夏的面，披在叶凡凡身上。
保姆看他不说话，低声问：“还有药罐，要留吗？”
“留着。”
“**之前说过，哪天用不上了，就让我扔掉。”
保姆叹了口气。
“她说实在闻够那个味儿了。”
陆远低下头。
原来她也嫌苦。
只是每次他问，她都笑着说能忍。
手机亮起，是叶凡凡发来的消息。
“我饿了，让阿姨炖温夏以前做的汤。”
他没有回复。
他翻到记账册最后，找到一笔出租车费。
备注是：“去公司给他送汤。”
后面没有记录了。
陆远坐了许久，终于给温夏发去消息。
“夏夏，我知道错了。”
消息发出后，他盯着屏幕，等到手都麻了。
没有回复。
从前她去医院，一个人坐在走廊里，也是这样等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