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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侯府嫡女，也是全京城最出名的疯子。
只因我说过，我是狐仙报恩，九条尾巴换九次命。
小侯爷裴砚信了，娶我进门那天，他说：“阿狸，我只信你。”
成婚五年，我断了八条尾。
他赴边关遇伏，我断一条；小姑子难产，我断两条；
婆母咳血三月不止，小叔被人诬陷下了大狱……
每断一条，我便老一岁。
如今我二十三，鬓边已生白发，镜子里的人四十岁。
今夜，小姑子哭着拍开我的门：
“嫂嫂，大哥中了奇毒，大夫说熬不过三更！”
我拖着最后一条尾，跪在裴砚床前。
尾巴刚覆上他心口，帐子后传来一声冷笑。
他那个白月光温绵绵掀帘而出，手里捏着一张药方。
“侯爷，我没说错吧？世上哪有狐仙，她不过是会配几味假死药，装神弄鬼骗你五年。”
裴砚坐起身，眼底一片清明。
“阿狸，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要骗我到几时。”
满屋的人都低下头。
原来这些年的伏兵、难产、下狱，没有一件是真的，连婆母咳的血都是胭脂调的。
我老掉的每一岁，都是他们看戏的票钱。
城外青丘的方向，月亮正圆。
我笑了笑，把最后一条尾巴收回身后。
“侯爷说得对，世上没有狐仙。”
“从今往后，也没有阿狸。”
……
温绵绵展开宣纸，递到我面前。
“姐姐，看清楚了，上面写的是朱砂和催老散。”
我垂下眼，盯着纸上的字迹。
手腕上的旧疤还在隐隐作痛。
裴砚披上外袍，坐在床沿看我。
“阿狸，认个错，此事便翻篇了。”
我扶着床柱站起身，膝盖发软。
五年了，他第一次连扶都懒的扶我。
我曾经以为，只要救活他全家人，他就会真正信我一回。
可屋角的铜盆里，还泡着婆母洗掉胭脂血的帕子。
我收回视线，将宽大的袖口拢紧。
“侯爷既已查清，还要我认什么？”
小姑子裴娇凑过来，捏着帕子掩嘴笑。
“嫂嫂，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尾巴吧？”
“当时我说难产，其实是在庄子上吃烤鹿肉呢。”
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当初为她断去双尾，我在床上足足躺了半月。
裴砚皱起眉，朝裴娇呵斥了一句。
“娇娇，少说两句，你嫂嫂身子弱。”
他还是护着我的，哪怕只是场面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砚接下来的话就砸了过来。
“阿狸，绵绵为了揭穿你的把戏，在药庐熬了三个通宵。”
“你把东院的药房腾出来给她住，权当赔礼。”
手指猛地攥紧袖口，指甲陷进掌心。
东院药房里，藏着我回青丘的引路香，还有八截断尾化作的白狐毛。
我抬起眼，声音发抖。
“东院是我的陪嫁院子，不让。”
温绵绵叹了口气，轻轻拉住裴砚的衣袖。
“侯爷，算了，姐姐定是还在生我的气。”
“那些狐毛我也瞧见了，不过是寻常白狐皮剪碎了染色，留着招虫的。”
“我明日便让人拿去烧了，免得污了侯府的地界。”
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我上前一步拦在门前。
“谁敢动东院的东西！”
裴砚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
“阿狸，你还要胡闹到几时？”
“为夫纵容你装神弄鬼五年，全京城都在看靖安侯府的笑话。”
“如今绵绵好心替你遮掩，你莫要不知好歹。”
他伸出手，想替我理一理鬓边的白发。
我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指尖。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婆母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碗盖。
“砚儿，别惯着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把自己作践成老妇模样，晦气。”
“今晚就让人去搬，把那些狐媚子玩意儿全清出去。”
两个婆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挣扎不开，眼睁睁看着温绵绵带着家丁往东院走。
“裴砚，那里面有你当年亲手为我种的凤仙花！”
裴砚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过是几株草木，明日为夫再让人给你买十盆。”
“你先在祠堂静一静，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祠堂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了锁。
我扑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的火盆烧了起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一股焦糊味顺着夜风飘进鼻腔。
那是我的八条断尾，是我回青丘的半身修为。
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掌心摸到袖袋里的一枚青玉扣。
青玉扣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第九天月圆之夜，便是子时三刻。
我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背，慢慢握紧了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