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谢辞大步跨进千岁府的大门。
管家连忙迎出来，躬身行礼：
“千岁爷，**派人来府上拜访，已在花厅候了半个时辰。””
谢辞脚步未停：
“带去书房。”
“是。”管家应了一声。
谢辞声音淡淡地问：“林姨娘呢“
管家一一如实答复：
“在北院安置着。“
“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林姨娘是痛极攻心，气血逆行才导致昏厥，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但嗓子是难以恢复了。“
我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下来一些。
姨娘没事就好。
谢辞抬步往北院的方向走。
“谢辞。”
温若曦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斗篷款款走来。
“爹爹和娘让我来看看你。”
谢辞的脚步硬生生刹住，眉峰那层阴郁已经被抚平了，换上了淡淡的温和。
“天气冷，想见我可以派人来给我传信。”
“怎么还自己跑过来？”
温若曦浅浅笑着，脸上露出两个梨涡：
“想你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我炖了盅川贝雪梨汤给你，你一定要尝一口。”
谢辞低头看她，目光柔和了一瞬：“好。”
温若曦弯起嘴角，挽着他往书房的方向走，边走边说：
“赵先生等了好一会儿了，爹爹说有件事要先和你通个气，册封太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们并肩走路的样子实在刺眼。
即便谢辞对**有恨，但对温若曦的温柔却是真的。
我转身往北院走去。
姨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姨娘。”我轻声叫她，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
“你一定要好好的。”
姨娘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我伸手想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女儿在，女儿一直都在。”
我抬头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谢辞为什么把姨娘带回来。
希望他还有一点善意，能为我姨娘谋一个平安的地方，安享余生。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谢辞缓步走进来，就着那盏昏黄的烛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姨娘片刻。
他弯腰，拧了毛巾替姨娘擦冷汗。
他把毛巾放进铜盆，忽然抬起眼看向我。
他就那么站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若予，你在姨娘身边的，对不对？”
他垂下眼，烛火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对不起。”
“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直直盯着他：
“对不起有什么用？这不是你造成的吗？”
“食言的是你，骗我的是你，把我当嫡姐替身的也是你。”
“现在，你又悔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了内脏的雕塑。
半晌，他起身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他径直走进书房，打开了密室的门。
密室里没有窗，四壁点着长明灯，照亮了中央那张寒玉冰床。
我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身上已经不再是繁重的贵妃服制，只是穿了一件素色的寝衣。
谢辞走到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刮了我的鼻梁。
从前，每次他深夜来冷宫找我就是这样。
在床边看着我，刮刮我鼻梁把我弄醒。
然后又笑着把我搂进怀里，一起入眠。
可这次，我没能再睁开眼睛。
他就那样沉沉坐在我身边，不说话，但视线从没从我脸上移开。
副手隔着那道暗门，声音压得很低：
“千岁爷，先帝头七的祭拜礼要开始了。”
“礼部那边已经派人来催过两回，**和几位阁老都在太庙候着了。”
谢辞淡淡“嗯”了一声。
副手又补了一句：
“燕王殿下回信了。信上说，会在祭拜开始后三刻，带兵和先帝遗诏闯皇陵。”
“嗯。”
密室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良久，他站起身，伸手将我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等我回来。”
“这次很快。”
从前，他每次要出远门都会这样说。
他又捏了捏我的手指：
“等一切都结束，我带你走。”
不久以前他也这样说。
可我的命还是留在了那座吃人的皇宫。
所以这次。
我不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