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霍砚舟一只手撑着桌沿，撑了很久。
椅子从他手底下滑开，倒了。
没有人动。
念念从桌子那一头绕过来，蹲下去，把椅子捡起来。
“叔叔，你的椅子。”
霍砚舟没接。
念念就把椅子扶正，推到他腿边。
“坐。”
霍砚舟低头看着他。
念念仰着头，等了一会儿。
“你不坐，我就坐这儿了。”
他真的在旁边坐下了。
霍老爷子看着这一幕，把茶杯放下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
霍执把大衣的扣子解开，回头看我。
“知晚，走不走。”
“走。”
我拎起包，牵住念念的手。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沈知晚。”
我停住，没回头。
“你当年要是不走，这个孩子，就是我的。”
我转过头。
“霍砚舟，我要是想要你，当年就开口了。”
“我一句都没开过。”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没给过我开口的机会。”
“你也没说过你想开。”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你留下。”
“我说了，你会让我留吗。”
“我会。”
“当年你不说这句话，今天说，差四年。”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现在给我。”
“晚了。”
“怎么会晚。四年能改什么。”
“四年能改的东西太多了，比如我现在买一杯奶茶，不用先问你喝不喝。”
“那你一个人喝吗。”
“不一个人。”
“跟谁。”
“跟我儿子。”
“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那你为什么回来。”
“因为他要问，**是谁。”
霍执在我身后笑了一声。
“砚舟，别问了。”
“小叔，你别说话。”
“我没打算说话。”
“那你笑什么。”
“我笑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话。”
“你说，孩子要是你的。”
“我说的是实话。”
“是实话。但你算错了。”
“我算错什么。”
“你算错了她当年为什么走。”
霍执把车门拉开。
“上车，知晚。”
我把念念抱上车，扣好安全扣。
霍砚舟站在台阶上没动。
“沈知晚。”
“你要是缺钱，跟我说。”
“我不缺。”
“你要是缺人，也跟我说。”
“我也不缺。”
他把手**大衣口袋，肩线绷得很紧。
“那你缺什么。”
“我缺的东西，你当年就该给。”
“什么东西。”
“你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他愣住。
“我叫了。”
“你今天才叫的。”
“昨天在机场那一声，我听见了。”
“我以为你没听见。”
“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头。”
“回头干什么。”
“回头我就知道，你还愿意听我说话。”
“我回头了。”
“什么时候。”
“在车里。”
“我没看见。”
“你当然没看见。”
“第一次叫我名字，是昨天在机场。”
“在那之前，你都是说，她。”
车门关上了。
车上了高架。
“你刚才那句话，是替她说，还是替我说。”
“哪句。”
“‘你算错了他当年为什么走’。”
“替你。”
“为什么。”
“因为你到今天都以为，她是嫌你不够好。”
“她不是。”
“那她是什么。”
“她是被你签字那一下，吓着了。”
车开出院子的时候，念念趴在窗户上往后看。
“妈妈，那个叔叔还站在那儿。”
“他站着吧。”
“他为什么不动。”
“因为他今天才知道，有些东西站得再直也捡不回来。”
“妈妈。”
“嗯。”
“他不喜欢我吗。”
“他喜欢你。”
“那他为什么让我画他那么小。”
“因为他站得太远了。”
“妈妈。”
“嗯。”
“他为什么一直站在那儿。”
“站久了腿麻，走不动。”
“他哭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哭。”
“他不会。”
“那他会学吗。”
“会。”
“什么时候。”
“等他不用站在外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