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客栈里忽然安静了。
领兵的将领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在此，还不跪迎！”
裴延攥着我的手一僵，终于松开。
萧承祐解下披风，将我和阿宁一起裹住。
“孩子怎么了？”
“烧起来了，叫不醒。”
我声音发颤。
他摸了摸阿宁的脸，眼底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传大夫。”
一位背着药箱的老人赶上来，接过阿宁，快步进了屋。
我想跟上去，膝盖却忽然使不上力。
萧承祐托住我的腰，把我抱起来。
我抓着他的衣襟，嘴唇抖了许久，只说出一句。
“家没了。”
他低头，额头碰了碰我的头发。
“我知道。”
“周婶认得车上的旗，我就沿路追过来。该再快些的。”
我摇头。强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裴延在身后跪了下去。
“殿下，臣不知她——”
“孤的妻子。”
萧承祐停在门边。
“你现在知道了。”
裴长风跪在他身侧，脸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几次。
“可她当年，分明是父亲的妻子！殿下这样夺**子，传出去——”
“你也知道要脸面？”
萧承祐猛地转身。
“拜堂前便丢下她，临走亲笔写了退婚书的人，是你父亲。五年间没问过她一句冷暖的人，也是你父亲。”
“当年嫌她不配入侯府，如今却拿夫妻之名，来替你们掳人遮羞？”
裴长风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裴延却忽然抬起头。
“可她只是个磨坊女！整日同脚夫粮商混在一起，举止粗鄙，连字也认不得几个。殿下若将这样的人留在东宫，岂不叫朝臣看轻？”
我攥紧萧承祐的衣襟。
这些话，我从前听了太多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发白的指节，将我的手包进掌心。
“她扛粮磨米，挣来的每一文钱，都比你用着救命之恩、转头羞辱救命恩人来得干净。”
“她不会的，孤可以教。倒是侯爷这些年饱读诗书，连知恩图报四个字，都没有学会。”
他抱着我，站得很稳。
“姜禾在孤最落魄时，便肯同孤做夫妻。孤如今寻回家人，更该接她回家，让她堂堂正正做孤的太子妃。”
“你给不了她的位置，孤来给。你不肯护的人，孤来护，轮不到你替孤嫌弃。”
裴延的脸灰了下去。
萧承祐抬眼看向禁卫。
“收了他的侯印和兵符。裴延父子掳孤妻儿、纵火毁家、虐伤皇嗣，一并锁拿入京。侯府亲卫当即缴械，再有阻拦，以同罪论。”
裴延还要说话，一柄刀已横到颈前。
他腰间的兵符被摘走，亲卫们的刀接连落地。
萧承祐看着他。
“你拿侯府逼她低头，孤就拆了你这座侯府，看你还拿什么逼她！”
韩素娘忽然扑到阶前。
“殿下明鉴！臣妇是被裹挟来的，从不曾逼迫姐姐，姐姐心里恼我，臣妇也没有怨言……”
她指着额上的伤，哭得喘不过气。
我从萧承祐怀里抬起头。
“昨夜我说自己已嫁给太子，你怎么说的？”
韩素娘一僵。
“你说我不配，又说我若不肯敬茶，就不让孩子吃饭。如今怎么倒成了我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