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车经过侯府，我看见那道前世不许我走的正门，将帘子放下，往前去了。
入宫前一日，裴延托人求我去一趟侯府。
萧承祐派了禁卫陪着，我站在廊下，没有进他屋子。
裴延还穿着那件锦袍。
“孩子是皇家的，自然会认。你呢？陛下能容一个磨坊女站在宗庙里，做未来的皇后？”
他放缓了声音。
“趁早自请离开东宫，再替我们向殿下求情。等我重掌侯府，我许你一生富贵。”
裴长风也跟着道：“太子往后总要娶贵女。娘，到时您再想回来，可就迟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连最后一点害怕也没了。
原来只要我还肯低头，他们便永远有下一回的恩赐。
“你们许的富贵，拿去给别人吧。”
“我能不能站上去，明日就知道。可这一回，谁也别想再把我赶回偏院。”
次日，我牵着阿宁，与萧承祐一起进了宫。
老皇帝坐在窗边，面前摆着我和萧承祐的婚书。
我规规矩矩行礼，手掌贴上地面，伤处一阵刺痛。
他看见了，叫我起身。
又招手让阿宁过去。
阿宁跪在榻前。
“阿宁见过皇曾祖父。”
老皇帝托起他的脸，摸摸发顶。
“像你爹小时候。”
“这些日子受了苦，往后留在宫里，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阿宁先回头看我，才小声应了。
皇帝终于看向我。
“姜氏，你出身磨坊，学过多少礼仪，读过几本书，便敢做太子妃？”
我的心猛地一紧。
萧承祐往前一步，老皇帝抬手止住他。
“朕问的是她。”
我把手拢进袖子里，慢慢开口。
“若要学，臣妇肯学。”
“臣妇最先会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后来会算账，会读信，再后来，殿下拿旧书给臣妇，臣妇也能看懂些了。”
“这些都不容易，可学会以后，就不怕了。”
老皇帝没有说话。
我吸了一口气。
“臣妇出身磨坊，不会吟诗作画，殿下却教过臣妇读信、识字、看地图。他要寻家人，臣妇替他收拾包袱；他想回京，臣妇守好家，等他带消息回来。”
“臣妇不敢说自己比京中贵女强。可他这些年是怎样熬过来的，将来又想做什么，臣妇知道。”
“陛下给了他一个家，臣妇替他守着另一个。如今他总算能堂堂正正回来，臣妇也想站在他身边，继续同他过下去。”
说到最后，我仍旧紧张得手心发凉。
却没有再低下头。
老皇帝看了我许久，又拿起那份婚书。
“若朕只认孩子，不给她太子妃的名分呢？”
萧承祐跪了下去。
“那孙儿也不要储君的印。”
“孙儿娶姜禾时，已经脱了奴籍，三媒六聘，样样齐全。那时一无所有，尚且肯许她正妻之位。今日难道有了东宫，反而要叫她退一步，去做妾？”
“皇祖父若只认阿宁，孙儿就带妻儿回河*，另请皇祖父择贤立储。”
阿宁忽然从榻前起来，走到我们中间，伸手抱住我的胳膊。
“皇曾祖父，我不要同娘分开。”
他仰着脸，眼里全是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