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技术室的大楼黑着灯。
走廊里空荡荡的，回荡着裴向东皮鞋落地的脆响。
他手里提着温热的饭盒。
走到三楼尽头的单身宿舍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屋里没有半点动静。
裴向东眉头皱得更深。
“穗穗，开门。”
“我给你带了国营饭店的排骨。”
走廊里只有冷风的声音。
他转动把手，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窗子大开着，冷风灌进来。
裴向东按开电灯。
原本摆在屋角的单人床上，光秃秃的，只剩一张旧木板。
被褥、枕头、水壶，全不见了。
书桌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张草稿纸。
裴向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大步走下楼，来到宿管值班室，敲响了玻璃窗。
“大妈，江工去哪儿了？”
宿管大妈探出头，戴上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哟，裴主任啊。”
“江工今儿一大早就把钥匙交了，退宿了啊。”
裴向东捏紧了手里的饭盒提梁，指节泛白。
“退宿？她住哪儿？”
“这我哪知道。”
大妈摆摆手。
“她就拎着一个皮箱，叫了辆三轮车拉走的。”
裴向东转身快步走向办公楼。
技术科的值班室亮着昏黄的灯。
老周正伏在桌前整理资料，见裴向东推门进来，愣了愣。
“裴主任？这么晚有事？”
裴向东压住呼吸里的起伏，上位者的冷静有些裂痕。
“江穗呢？”
老周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表格递过去。
“江工今天办完了所有工作交接。”
“她的十几个勘探项目，全转交给了小李。”
裴向东接过那张交接单。
最下方，江穗的签名锋利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日期是今天下午两点。
“她请假了？”
裴向东盯着那个签名，声音低沉发紧。
老周叹了口气。
“裴主任，您真不知道？”
“江工调走了，调令是部里直接下达的。”
“今天下午四点半，她坐长途班车走了。”
啪的一声。
裴向东手里的铝制饭盒砸在水泥地上。
红烧排骨滚落出来，沾满了灰尘。
裴向东脸色彻底变了，上前一步按住桌子。
“调去哪儿了？”
老周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摇摇头。
“保密单位，交接单上没写。”
“只说是急件，即刻启程。”
裴向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以为江穗在赌气。
他以为她这一周的沉默，是在等他认错，等他给台阶。
原来她根本没有等他。
她在办交接，在退宿舍，在算清每一笔账。
她一步步抹掉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向东掏出钥匙，大步冲回两人曾经的家。
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死寂沉沉。
他拉开衣柜，里面属于江穗的外套、工装，全空了。
床头柜上，那张红底的结婚证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是街道办事处出具的离婚证明凭证。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准予离婚”。
时间赫然是他去工会给江秀莲改稿子的那天下午。
裴向东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臂青筋暴起。
她连最后一丝退路都没给他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