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崔元朗脸色一僵。
皇后语气淡淡。
“崔卿若真觉得这样保全大局，本宫明日给崔家赐一门同样的亲。”
崔元朗顿时叩头。
“臣失言，臣有罪。”
裴清辞却仍不甘心。
他突然伏地，哭得肝肠寸断。
“陛下，民男贱命一条，不配与顾将军相争。”
“可姑娘若不要我，民男便真的无处可去了。”
皇后看着他。
“你无处可去，所以顾长渊就该跪下给你让路？”
裴清辞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府外又有内侍匆匆入内。
“陛下，林老太傅到了。”
我心口猛地一震。
林老太傅已经多年不入朝。
可那日，他穿着压箱底的朝服，拄着乌木杖，一步一步踏进了林府喜堂。
林老太傅林崇德进门时，满堂宾客不自觉低下了头。
他曾是帝师，退朝多年，却仍让人不敢轻慢。
我看见他，眼眶一下热了。
“老太傅。”
林老太傅看着我发红的手背和凌乱的喜服，眼底疼得厉害。
可他没有先看我，而是端端正正跪下。
“老臣林崇德，叩见陛下。”
皇帝上前半步。
“太傅免礼。”
林老太傅却没有起。
“老臣今日入林府，不为偏袒孙女，只为问一句礼法。”
他身后，二叔林正言、堂姐林承晗也来了。
林氏一门五翰林，竟齐齐站在林府喜堂。
堂姐呈上林氏族谱抄本。
“陛下，林氏族谱中，无裴清辞之名。”
二叔呈上裴清辞身籍。
“裴清辞登记为平民，不列家眷。”
父亲呈上礼部赐婚存档。
“林映雪受封赐婚时，自陈未嫁，无子，无妾。”
一份份文书摆出来，林映雪的脸一寸寸灰下去。
那些方才骂我跋扈的宾客，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老太傅看向林映雪。
“映雪，你说裴清辞是夫。”
“若是夫，你受封、受赏、受赐婚时瞒而不报，是欺君。”
“若不是夫，你今日让赐婚正夫做外室，是辱诏。”
“请选一条。”
林映雪的额角青筋跳动。
“祖父何必如此相逼？”
林老太傅声音冷得像冰。
“你让老夫的孙婿跪下敬茶时，怎么不说自己相逼？”
裴清辞忽然哭着爬向林老太傅。
“老太傅，民男知道自己卑微，可我跟随姑娘多年，早已把她当作妻子。”
“若今日连她都不能护我，民男真的没有活路。”
林老太傅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的活路，为何要我孙婿的膝盖来换？”
裴清辞浑身一抖。
林映雪握紧拳头，却无法再替她辩驳。
皇帝沉默许久，问：
“林映雪，朕再问你一次。”
“裴清辞，是不是你的正夫？”
裴清辞猛地抬头，眼底全是哀求。
“姑娘……”
林映雪喉结滚动。
她若说是，欺君。
她说不是，方才那盏茶便成了彻底的笑话。
半晌后，她伏地，声音发涩。
“臣女……知错。”
裴清辞像被抽走了魂，瘫坐在地。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快意。
林映雪不是不会选择。
她只是永远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