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她。
“知错？”
“你知的是隐瞒在先，还是逼辱在后？”
林映雪哑声道：
“皆是臣女之错。”
皇帝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坐到临时搬来的椅上，声音沉沉。
“传旨。”
满堂人齐齐俯首。
连林府的红烛都仿佛在那一瞬暗了下去。
皇帝的旨意落得很重。
“翰林林氏嫡女林映雪，受封时隐瞒私盟，受赐婚而不陈；大婚当日，纵私盟男子居主位，逼赐婚正夫行外室礼，轻慢圣命，乱礼辱人。”
“罚俸三年。”
“收回御赐清誉匾。”
“一年内不得入翰林院议政。”
“赐婚未成礼，准顾长渊归宗。礼部录档明示，非顾氏悔婚，乃林映雪失礼在先。”
“裴清辞与林映雪若欲结亲，须如实登记，不得再假称已成正婚。”
林映雪伏在地上，声音低哑。
“臣女领旨。”
裴清辞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坐在主位等来的不是我的敬茶，而是一句“不得假称正婚”。
林老夫人险些昏倒，被嬷嬷死死扶住。
皇后亲手给我披了一件斗篷。
“回去让太医看看手。”
我俯身行礼。
“臣谢娘娘。”
皇后看着我，轻声道：
“你今日没有跪下，很好。”
这一句话，让我眼眶骤然发热。
我一直撑着。
撑着不哭，撑着不抖，撑着不让膝盖落到红毡上。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有人看见了。
父亲扶住我。
“长渊，回家。”
林老太傅走在最前。
顾家人护着我离开林府。
长街上早已围满了人。
皇帝微服观礼，却亲眼撞见林映雪逼赐婚正夫做外室，这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有人看我的喜服，有人看我的手，也有人看林府被禁军守住的大门。
我没有低头。
走到马车前，林映雪忽然追了出来。
她的嫁衣已乱，眼底满是血丝。
“顾长渊。”
我停下。
她死死盯着我。
“你满意了？”
我转身看她。
“什么？”
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清誉匾没了，翰林议政没了，林家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你是不是满意了？”
我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
“林映雪，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害你？”
她咬牙。
“若你肯退一步，今日不会这样。”
我点头。
“是啊。”
“我退一步，便喝那盏茶。”
“再退一步，便做你林家的外室。”
“再退一步，顾家军功成了笑话，陛下赐婚成了摆设，而你还能落一个重情重义。”
我盯着她。
“可凭什么？”
林映雪喉咙一哽。
我继续道：
“你想要裴清辞的旧情，也想要顾家的军功。”
“你想要陛下赏你的体面，也想要旁人夸你有情有义。”
“林映雪，你不是深情。”
“你是贪。”
她的脸色一点点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