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陆衍舟出狱那天，北城下了第一场雪。
他因为表现良好，减刑两年，提前释放。
曾经的少年意气风发，如今佝偻着背站在监狱门口，胡子拉碴，眼神浑浊。
没有人来接他。
曾经的狐朋狗友早就在他入狱后作鸟兽散。
那个说要嫁给他的小明星，第一时间划清了界限。
他沿着马路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栋大楼前。
那是曾经的陆氏大厦，如今挂了新的招牌——时景集团。
用的是我的姓，和他的名。
陆衍舟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捂住脸痛哭起来。
一个保安走出来，嫌他挡了路，把他赶到一边。
陆衍舟来找我那天，我正在和客户开会。
前台说有个姓陆的先生等了三个小时。
开完会出来，我看见他缩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
看见我，他站了起来。
“时鸢。.……。姐姐。.……”
那声姐姐叫得小心翼翼，和从前张狂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看了他一眼。
三年牢狱生活，他老了很多，鬓角竟然有了白发。
可我已经没有半分心疼。
“陆先生，”我公事公办地开口，“有事吗？”
他嘴唇哆嗦着，憋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
“我。.……。我想找份工作。”
我笑了。
“你觉得，我会帮你？”
他低下头，双手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可以从最底层做起。”
“不用了。”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
“陆衍舟，我不恨你了。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你以后别来找我，也别再叫我姐姐。”
“我从来就不是你姐姐。”
陆衍舟走了。
后来我听人说，他在郊区一家修车厂找到了工作，勉强糊口。
偶尔有人认出他，指着他议论，说这就是当年那个杀了亲哥哥的私生子。
他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干活。
春节前夕，他在修理一辆卡车时出了事故，右腿骨折，丢了工作。
他栖身在地下室里，靠捡废品度日。
除夕夜，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我没有回复。
———
大年初一，我去祭拜裴景川。
墓前放着一束塑料花，还有一瓶廉价的白酒。
塑料花已经被冻得发硬，酒瓶也空了。
我知道是陆衍舟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