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跌坐在光秃秃的青砖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颗裂了缝的夜明珠。
三年前母后病逝那晚，父皇楚怀瑾也是在这间昭阳殿里，抱着我哭成了泪人。
那时候他跪在母后的灵前，举着三根手指发誓：
“阿姐，还有八位兄长，你们放心！”
“朕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把昭和捧在手心里，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大舅舅谢惊澜当时一脚踩在金砖上，把金砖踩得粉碎，指着父皇的鼻子警告：
“楚怀瑾，我们哥八个把打下来的江山交给你管，是因为我们嫌批奏折太累。”
“昭和要是掉了一根头发，老子立刻回来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父皇当时连连点头，第二天就把传国玉玺拿给我砸核桃玩。
只要我皱一下眉，他连早朝都不上，趴在地上给我当大马骑。
可如今不过三年，一切都变了。
殿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唱喏的声音：
“陛下驾到！”
我眼睛一亮，抱着夜明珠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
父皇来了！
昨晚在生辰宴上，他一定是被朝臣逼得没办法，才随口敷衍北戎使臣的！
只要他看到柳清嘉抢走我的东西，一定会将她狠狠治罪！
楚怀瑾身穿明黄龙袍迈入殿中。
我扑到他腿边，一把拽住他的龙袍下摆，拼命指着空荡荡的寝殿，又指了指柳清嘉。
父皇，她抢我的东西，还抓走了桂嬷嬷！
楚怀瑾低头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慈爱的笑容。
他弯下腰，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
“昭和果然长大了，竟主动把殿里的物件让给子衿。”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坠冰窟。
柳清嘉迎上前，挽住楚怀瑾的手臂，语调柔婉：
“陛下，臣妾方才还在夸昭和呢。”
“她知道自己即将远嫁北戎，特意把先皇后的旧物都留给子衿做个念想，真是姐弟情深。”
楚怀瑾欣慰地叹了口气，顺手从我怀里抽走了那颗带裂纹的夜明珠，递到楚子衿手里：
“拿去玩吧，这本就是你皇姐的心意。”
我疯了一样摇头，扑上去想抢回珠子，喉咙里发出急促而沙哑的啊啊声。
楚怀瑾轻轻按住我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温和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昭和，莫要胡闹。”
“你如今十岁了，不再是三岁孩童。”
“你是大楚的公主，享了十年的锦衣玉食，如今国库空虚，北戎铁骑虎视眈眈，正是你为父皇分忧的时候。”
他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我睡觉：
“子衿是朕唯一的皇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
“你这个做姐姐的，替弟弟挡下北戎的兵锋，把这宫里的福气让给弟弟，难道不应该吗？”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浑身发冷。
什么国库空虚，二舅舅上个月才往国库送了五百万两黄金！
什么北戎铁骑，大舅舅在北境的时候，北戎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楚子衿指着窗檐下挂着的紫竹鸟笼，欢快地叫了起来：
“父皇！儿臣昨日读书累着了，想喝雪鸽炖汤！”
我猛地转头。
笼子里关着的，是昨晚那只传讯信鸽的伴侣，大舅舅亲自给我驯养的西域雪鸽！
我张开双臂挡在鸟笼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拼命向父皇摇手乞求。
不要动我的雪鸽！
楚怀瑾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替我拭去眼角的泪水：
“昭和乖，一只扁***罢了，怎及得**弟弟的身子骨金贵？”
“来人，把鸽子取下来，送去御膳房给小皇子煲汤。”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眼睁睁看着太监打开笼门，一把拧断了雪鸽的脖子。
温热的血溅在鸟笼上，楚怀瑾却还在温柔地拍着我的背：
“别哭了，等煲好了汤，父皇让人给你也盛一碗。”
我一口汤都没喝，把送来的瓷碗全砸在了殿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