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努力地，伸出手，朝她的方向，想抓住祝清枝的指尖。

那只手，在半空中，微微地，颤抖着。

没什么力气，就那么悬着，固执地伸着。

像一个溺水的人，朝岸上伸出的手。

祝清枝看着那几根颤抖的指尖，看了两秒。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得发疼。

她可以装的，装作没看见，起身，叫护士，退回那条安全的恒远祝总的界线里去。

明天他醒来，两人继续隔着三年的空白，客客气气。

可是，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不肯放下、又快要抬不住的手，她做不到。

她攥紧了些自己的手心，像下了一个什么决心。

像一个赌徒，推出最后一枚**。

随后，覆了上去。

她的手，轻轻包住他的指尖，微微扣紧，抓住了。

很凉，他的指尖，很凉。

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凉得她心口一缩，他早就冷透了，是意志在替体温撑着。

谢柏舟的手，僵了一瞬。

很明显的一瞬，祝清枝感觉到了。

那种不敢置信的、僵硬的停顿，像一块冰，突然被捧进了掌心，像不敢相信这温度是真的。

三年了，他梦过太多次这个画面，每一次，手一碰到，就碎。

这一次，没碎。

祝清枝没说话，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用自己的手心，一点一点地暖着他。

像很多年前，冬天的图书馆里，他总把冰凉的手塞进她围巾里。

她一边骂他耍**，一边用两只手捂着不让他抽回去。

窗外，夜色最深的时刻，过去了。

天边那道墨蓝色的幕布，悄悄**了一线灰白。

谢柏舟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渐渐松弛下来。

那只凉透了的手，终于彻底放心了似的，不再发凉。

没一会儿，他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眉宇，不再皱着。

那道从醒来起就拧着的、紧绷的眉心缓缓松开了。

嘴角，带着微微的笑。

睡着的样子，像一个终于玩累了的少年。

像一个流浪了三年、终于被允许进家门的人。

监护仪上，数值平稳，呼吸一声一声，匀净下来。

每一声，都落在祝清枝的心上。

祝清枝没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覆在他的手上一动不动。

手臂渐渐酸了，她也没动。

窗外，灰白一点一点漫开，染成了淡青，又洇出一抹极浅的橙。

维港的水面从墨黑里醒了过来，浮起一层微光。

楼下有早班的巴士驶过，空荡荡的，声音传得很远。

天，亮了。

她低着头，看着交握的手。

感受着手心里，谢柏舟渐渐回温的指尖。从冰凉，到微凉，到有一点温度。

那点温度顺着掌心，一路暖上来，暖到她眼眶，又开始发酸。

良久，她看着熟睡的人，看着窗外泛白的天，渐渐地松开了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轻轻抽出来的。

可谢柏舟似乎感受到了，睡着的人，眉头，重新皱了皱。

手心动了动，五指虚虚地张着，在空气里似乎想抓住什么。

抓那个刚刚还在的温度，祝清枝看着那只微微悬空摸索的手，看着那道重新皱起的眉。

喉咙里，忽然堵得厉害，没有，再牵上去。

够了。

今晚，就到这里吧。

再多一分，她怕自己收不回来。

她放轻动作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风衣。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睡得安稳，晨光爬**沿，落在他的侧脸上。

眉心又松开了，嘴角，还挂着那点浅浅的笑。

她看了三秒，只三秒，再长，就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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