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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的声音落下，长街的雪声都停了。
裴笙终于从门内出来。
她穿着月白锦袍，眉眼还是我熟悉的模样。
可她看我的第一眼，不是担心。
是警告。
“照寒，接旨。”
她压低声音。
“别让人看笑话！”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可笑。
曾经她说，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如今她怕的只是我让裴府难堪。
我接过圣旨。
指尖按在“入赘为质”上。
我没有跪谢。
内侍皱眉。
裴笙脸色沉下来。
我问她：
“随行监送，是怕我逃，还是怕我活？”
裴笙眉心一紧。
“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是奉旨护送你。”
萧明珩倚在门边，笑了一声。
“沈公子，笙肯送你最后一程，你该知足。”
最后一程。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我胃里一阵发冷。
我转身离开裴府。
没有再看裴笙。
沈府门口，老管家跪在雪里。
他额头磕破了，手里捧着礼部的文书。
“公子。”
他声音发颤。
“礼部来人量祭田，说怕您和亲后无人照管，要先收归官册。”
我攥紧圣旨。
沈家祭田里，葬着祖母的旧部，也供着母姐的魂灯。
她们连这点都要收走。
我进了祠堂。
祖母、母亲、长姐的牌位立在供桌上。
香炉里的灰冷了。
我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到冰冷的青砖时，我只想明白一件事。
京城不会给我活路。
我只能自己找。
老管家扶我起来。
“公子，婚服……”
我看向他。
他眼眶红了。
“郎君留下的那件婚服，不见了。”
我去了库房。
箱锁被撬开。
箱中只剩几根断银线。
那件婚服，是父亲临终前替我缝的。
他那时病得握不稳针，还笑着说：
“我的照寒，成婚那日要体体面面。”
我摸着空箱底，指甲刮过木纹。
“谁拿走的？！”
老管家跪下去。
“郡王府的人。”
“他们说，是裴世女准的。”
我赶到郡王府时，萧明珩正站在铜镜前。
他穿着我的婚服。
衣摆上的沈家银纹被他踩得起皱。
那是父亲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他转了个身。
“沈公子，来得正好。”
“笙笙说你要去异国，穿得再好也没人懂。”
“不如让我先替你看看京城眼光。”
我走过去，伸手解他胸前盘扣。
“脱下来。”
萧明珩往后一退，故意撞翻香炉。
火星溅上我手背。
皮肉立刻起了泡。
他却先惊叫一声，跌进刚进门的裴笙怀里。
裴笙第一眼看他的手。
第二眼，才看见我的伤。
她握住我的腕骨。
力道很重。
“照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我低头看她的手。
她指上还缠着我编的青线。
从前我被**一下，她都会急着传太医。
如今我手背烫得发红，她只问我为什么不懂事。
我抽回手。
“原来你所谓护我，是先替别人剥干净我的体面？！”
裴笙脸色难看。
“婚服暂放明珩这里。”
“你若再闹，礼部撤沈家祭田，我也拦不住。”
萧明珩靠在她怀里，垂着眼笑。
我看着那件婚服。
没有再抢。
我转身走出郡王府。
回到沈府，我把裴笙送我的发带全取出来。
一条一条剪断。
火盆里烧起青烟。
我把最后一截发带丢进去时，祠堂外忽然传来砸门声。
老管家浑身是血地跌进来，怀里死死抱着半截沈家旧军旗。
他哭着说：
“公子，外头的人说……沈家忠烈之后，出了个害国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