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方岚看完我的课程申请，先问了一句：“你跟犬舍那边说清楚了？”
“工作已经交接，客户资料没拿。课程是我重新排的，来这里上课的人也重新登记。”
社区服务空间有一间六十平方米的多功能教室，外面连着带围墙的小院。过去两年，我每月来这里***文明养犬公益课，教老人怎么牵绳、家长怎么带孩子避开正在进食的狗。方岚跟我合作过，知道我不会把十几只狗塞进一间屋子。
她没有当场答应，先把场地要求推到我面前。
“每场最多六组，疫苗和养犬信息按实际登记。户外用双门，教室内不能有犬只自由追跑。还有公众责任保障，你准备好再开收费课。”
“给我一周。”
“教室下周三以后有空。公益课是公益课，收费课要走场租和审核，我不能给你省。”
我点头，把课程表、应急预案和价格逐项填进申请表。
回到出租屋，我联系了合作四年的梁站长。听说我离开犬舍，他先问阿布有没有被妥善安置。
“它在休息，我贴了暂停接触。赵倩如果继续硬来，我会告诉你。”
“我明天也去看看。”他说完，又问，“你真准备自己干？”
“先开六组小班，能不能做下去，看第一期。”
“别一开始又免费。你在我那儿做志愿训练，我管你饭都管出习惯了。”
我笑了：“这次收费。”
价格低得离谱，客户不会更尊重课程，我自己也撑不久。我把评估、团体课和个别训练分开标价，写清每节课能做什么、不能承诺什么。七天改掉护食、一次课杜绝扑人，这些字一个都没写。
第三天，场地初审通过。我按要求提交了公众责任险投保资料，约定首课前把生效凭证交齐。方岚把招生信息放到社区服务台上，只写课程内容，没有拿我的私事做宣传。
第一个报名的是以前来听公益课的周姐。她家狗见电动车就追，问我能不能保证一期教好。
我回她：“先评估。要是它出门压力太大，就先做个别训练，不进小班。”
她隔了半小时才回复：“你这么说，我反而敢来。”
接下来两组来自社区新报名，两组是以前的私教客户。她们说赵倩联系过，她们选择暂停旧课，想先来我这里***评估。最后一位是周姐介绍的邻居。
六组很快满了，我又收到七条咨询，全排进下一期，没有临时加位置。
小满也在这时给我发消息。她在犬舍做兼职助教，负责清洁、备料和课间记录。她问我缺不缺人，又说可以先不要工资，等她学会再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以前我就是这样进犬舍的。先不要钱，先把活干好，等大家看见价值再说。可一个人若长期不敢开价，别人会慢慢习惯她不要钱。
“暂时不缺免费帮忙。”我回她，“第一期只有六组，我自己带。你可以把简历和想学的方向发我，等班级稳定了，我按正式助教面试，试岗也计时付薪。”
她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随后说：“好，我认真准备。”
周五下午，我去社区量教室。靠窗的位置不能放休息垫，太阳晒得太热；门边要加一道折叠围栏，防止开门时犬只冲出去；六组之间至少留出让主人转身的路。方岚看我蹲在地上贴标记，提醒我不要忙到忘了吃饭。
“以前你做公益课，也是这么贴？”
“嗯。那时你总说我把教室借得像训练场。”
“现在收场地费了，随便贴，走之前撕干净。”
我笑着把最后一块胶带压实。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几次，都是赵启明。
他让我回犬舍一趟，说私教客户还有问题要谈。
我到的时候，赵倩不在，训练室里新挂了一张“七天行为矫正”的招生海报。赵启明把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放到桌上。
“小倩的课你可以不参与，但别在外面跟犬舍抢。你回来，每月底薪四千，私教课时另算。”
我翻到后面。课程安排由训练主管决定，我的所有教案留在犬舍，未经同意不得在外授课。
“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留条路。”他说，“你出去这几天，应该也看明白了，没场地、没品牌，课不好开。你回来，家里还是家里。”
我合上合同。
“我下周三开课，六组已经满了。”
他脸上的笃定停了一下。
“谁让你用那些客户的？”
“两组是社区新报名，一组是转介绍，三组自己选了我。下一期也都是重新登记。”
赵启明把合同往我面前又推了一寸：“你再想清楚。今天不签，以后别回来谈条件。”
窗外有狗叫了两声。我听见阿布在里间抓门，接着是赵倩拔高嗓门，让它别装。
我拿起那份合同，没有签字，转身走向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