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布没有抓门。
我进去时，它正用前爪扒休息区最下面那道缝，赵倩站在门外，手里晃着食盆。
“饿了就会出来。”她说，“我中午没喂，等它肯听指令再给。”
我把食盆拿过来，添上它平常吃的粮，放到围栏里，随后退开。
“你先出去。”
“嫂子，这里现在归我管。”
“那梁站长问你的时候，你也这么回答。”
她脸色变了变。阿布有慢性肠胃问题，唐医生交代过少量多餐，这一点写在交接纸第一页。赵倩没看，或者看了也没放在心上。
赵启明跟进来，把门带上：“你今天要谈合同，就别再挑小倩的毛病。她已经够让你了。”
我看向他：“交接纸上写了，不能饿它，不能**，不能突然拽绳。你告诉她，这也叫挑毛病？”
“她对狗没你熟，你带一阵不就行了？”
“可以，按外聘评估和培训算。”
他愣住：“你跟家里人也收钱？”
“你刚刚给我开的也是工资。”
屋里安静下来。阿布低头吃了两口，又抬眼看我。我没有靠近，只把那张训练卡挂回门外，写明今天不再上课。
赵启明把我叫回办公室，合同还摊在原处。
“底薪四千，课时另算，已经比小倩高。”他说，“你非要管课程，等你把脾气改好，以后还能商量。”
“我出去上课，也得经过她同意？”
“避免内部竞争。”
“夫妻呢？”
“你回来，我们还是夫妻。”
我把合同推回去：“那我不要了。”
他盯着那份纸，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品牌、场地、客户，都在这里。你出去租个小教室，就真当自己能开犬舍？”
“我不开犬舍。我先教好六组课。”
“出了这个门，你别再想碰这里的教案和狗。”
“我的个人教案我带走。在训犬的风险记录，已经留给你们。阿布属于救助站，我会把今天的情况如实告诉梁站长。”
赵启明猛地站起来：“你非要把家里的事闹到外面？”
“我只说狗。”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盒，没再看他。
离开前，我逐间看了一遍在训犬。两只寄养犬已经睡了，那只怕吹风的幼犬趴在软垫上，赵倩总算没再给它开吹风机。阿布把食盆吃完了，隔着门看我。我把**距离带挂在最外面，提醒晚班的人别靠近。
这是我能替它们做的最后一次日常检查。
接下来的四天，我没再回犬舍。
梁站长去看了阿布，把它列入暂停开放课名单。赵倩因此很不高兴，给我发了几条语音，说我仗着跟救助站熟，拆她的台。我没有回语音，只把阿布当天的饮食和状态补发给梁站长。
首课定在周三下午两点。
周二晚上，我把保险生效凭证交给方岚，又跟她走了一遍双门和户外疏散路线。六组主人全部确认到场，其中一只幼犬临时咳嗽，我让它先去看兽医，把位置留到下一期，首课变成五组。
方岚问：“要不要再补一组？”
“不了，第一次少一组也好，先把流程跑顺。”
她帮我抬折叠围栏，忽然说：“你以前来做公益课，总提前一个小时到。那时我就觉得，你自己开也能开。”
我没接这句夸奖。桌椅摆好后，教室里只剩消毒水的气味。我对着空教室站了一会儿，心里也在打鼓。
离开了那块招牌，真的有人愿意继续来吗？
晚上十点，我回到出租屋，豆包已经在帆布垫上睡了。我把明天要用的奖励袋按大小分装，又给五组主人发了一遍注意事项：不要提早带犬在大厅聚集，到了先联系我，按顺序入场。
十一点半，赵启明打来电话。
我挂断，他又打。
第三通时，我以为他要谈阿布，接了起来。
“你满意了？”他开口就问。
“什么？”
“阿布跑了。”
我握着手机站起来，碰倒了桌边的奖励袋。鸡肉粒撒了一地，豆包惊醒，抬头看我。
赵启明在那头说，赵倩傍晚带阿布去停车场练随行，觉得它已经不反抗，就解了长绳。阿布被一辆倒车的货车惊到，挣脱短绳，从侧门跑了出去。
“我们找了四个小时，没找到。”他说，“你不是最了解它吗？现在回来，把它找回来。”
我抓起外套，问他最后出现的位置、时间和货车行驶方向。
他报完，又补了一句：“你回来上班，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客户那边，我也能恢复你的课。”
我停在门口。
“赵启明，我现在去找它，跟你的合同没关系。”
“那你明天那六组课怎么办？你不是好不容易才开起来？”
豆包走到我脚边，帆布垫被它带起一角。我弯腰把垫子理好，拿起阿布用过的旧训练卡。
“课我自己安排。”我说，“你也别再用它谈条件。”
电话挂断后，方岚正好给我发来首课确认。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给她拨回去，说明我可能要晚到。她没问我的家事，只说教室会留着，五组主人由她逐一沟通，能改到三点的就改，不能改的全额退这一次。
随后我给梁站长打电话，请他带救助站的诱捕笼和熟悉阿布的志愿者过来。
出门时，豆包想跟我走。我蹲下来抱了抱它，把门留了一道能通风的缝，又关好内门。
夜里起了风。我沿停车场后面的绿化带往旧市场走，一边轻声叫阿布的名字，一边给赵倩发消息，让她把所有**的人都撤走。
她回我：“不围，它再跑怎么办？”
我打字：“你们越围，它越不敢停。”
前面旧市场的灯已经熄了。我收起手机，没再往人多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