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苗苗开学那天，我把三百六十元交给学校，换回一张盖红章的收据。
书本、校服、杂费，一项项写在上面。她背着新校服跑进门，又折回来问我：“妈，这回奶还会把钱拿走吗？”
我把收据放进铁皮盒，钥匙挂在自己腰间。
“不会。以后用这笔钱，得先问你。”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好像也有了件能做主的小事。
正月的第一轮货交完，我把三家店的回款合在一起。货款、订金、原料、坛子损耗，全按出货日记清。扣掉院租和帮工钱，净剩四百二十六元。
回款里有七元是我主动退的。一坛酱送到城南时封布松了，酱没坏，我还是换了一坛。城南店主说我太较真，我把七元记在损耗后头。刚开张，省下一坛的钱，可能丢掉下个月的十二坛。周嫂听见，下午封坛时每道绳都拉了两遍。我没数落她，只把结重新打给她看。
秦嫂帮工十二天，三十六元；周嫂和何嫂各九天，各二十七元。我把钱分别装在三个纸包里，叫她们当面点。周嫂捏着钱问：“下个月真有活，还叫我们？”
“有活就叫，按天结。没活我也提前说，不让你们白等。”
她第二天带来一摞洗净的旧纱布。何嫂送来四只木盖，我照价给了钱。
新院还漏雨，第一缸新酱也没到时候，每天早晚看曲、记温度，一步省不了。
赵桂香在卫生院住过一夜就回去了。她没提卖缸的事，却叫叔公带话，说建民在外头赔了不少，要我每月拿一百元帮他还。
建军先回的话，“我每月给妈五十元，是我的赡养。建民的退货他自己担，秀禾没有这份钱。”
叔公又来找我。我让他看了下个月的原料单，“我这里每一笔都有去处。真要有余钱，我会先给苗苗留着，再扩大两口缸。建民愿意来帮工，我按天结。”
“你婆婆白养你男人一场？”
“没有白养。该他做的，他正在做。”
赵桂香复诊，建军请假陪去；运输队歇工，他来送货，车的油钱记进小家支出，不往酱坊货款里混。
第二天，做招牌的老宋把木板送来。两个字一个字刻，红漆另算。他问我到底挂什么。
“陈家分号，省得客人认生。要么就挂秀禾酱坊，你自己拿主意。”
苗苗放学回来，抱起红漆刷子站到我旁边。旧院的房契和我没关系，新招牌上的每一个字，却都得由我自己认。
我拿起笔，在木板上先写下“秀禾”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