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钻头碰到瓷面，发出细碎的响声。
罗建波站在旁边，戒指还在桌上。我没看他，左手扶住挂盘，右手匀速拉动牛皮筋。
瓷粉从钻孔里冒出来，我停钻，吹净，再用探针试了试深度。
第一枚铜钉敲进去时，盘沿没有继续裂。
周满仓蹲在桌边，额头全是汗。他比我还紧张，直到**枚锔钉固定好，才把一直攥着的手松开。
最难的是盘心那道旧冲线。我换掉两根磨钝的钻头，补了六枚更细的钉，最后用湿布擦去浮粉。十二条钉脚顺着裂纹排开，挂盘能平放在桌上，也能双手托起。
“别竖着使劲，先放两天再上墙。”我说，“胶绳明天拆，钉脚我磨平了，不会刮到装框的人。”
周满仓拿小手电从盘底照了一遍，又用手指摸过每枚铜钉。
“行。剩下的照这个样子修。”
罗建波问：“你看一眼就行了？真出了事算谁的？”
“算我的。”我把那块盘装进软垫箱，“订单写了，我认。”
他拿起戒指，站了半晌。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找个时间去办手续吧。”
他没再拦，挤出人群走了。
那天我从上午修到市场关灯。杜嫂帮我买了两回饭，又把她摊位上的台灯接过来。第二天凌晨，我在旅社开了个钟点房，洗了把脸，趴了三个小时，又回到摊上。
十一块盘，一块都不能急。
下午四点，最后一块挂盘捆好。老刘用三轮把十二个软垫箱送到裕丰，周满仓带着店员逐块验收。四十八块先前修好的也从罗家店里送来，罗小曼跟车过来，把交接单递给我。
“嫂子，那六块展示盘，我把名字都换了。”她说。
“先放你那吧，送货单改过来就行。”
她点了头，没多留。
周满仓数完六十块，当场把三千元尾款转给我。加上先前的六百定金，这单一共三千六百元，一分没少。
“以后有修活，我还找你。不过丑话说前头，下一回别让我满县城追着你换地方。”
“固定摊位，收据和电话都在招牌上。”
他这才笑了：“行，陈师傅。”
我回到集口，先还杜嫂两天饭钱和电费。她不肯收饭钱，我直接买了两斤排骨挂在她修鞋机上。
工具店快关门时，我买了把新的调速电钻，连同十根钻头，一共六百八十元。旧手钻擦净，收进牛皮包。
剩下的钱，足够付旅社和三个月内的耗材。我把三百元押金的收据、九百元租金收据和订单钉在同一块软木板上，一眼就能看见。
晚上九点，罗建波来了。
他看见新电钻，又看见桌上的订单，语气比早上缓和许多。
“裕丰的钱结了？”
“结了。”
“你一个人熬夜，能接几单？回来吧，我每个月给你两千，不用你做饭，也不用管前面的店。”
“修复单写谁？”
“写你。”
“钱怎么算？”
“都说了，一个月两千。你修多修少，总不能还跟家里计较。”
我把新电钻收进盒里。
“罗建波，裕丰这一单三天三千六。你给我两千，让我随叫随到，连名字都得等你点头。”
他急忙说：“两千只是开始。以后生意好了，再加。”
我拉下卷闸门，留了一条缝给他走。
“我不领你的工钱。”
他站在门外，隔了一会儿才说：“你别以为接成一单，就能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