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顾承盯着被剪开的婚纱照，许久没有动。
楼下却很热闹。
婆婆叫了亲戚来吃饭，林晚晴正在厨房盛汤。
她依旧穿着我的围裙，乐乐坐在餐桌边，拿勺子敲碗。
“顾叔叔，妈妈说我们今晚住这里！”
顾承脚步一顿。
“谁说的？”
婆婆不以为意：“我让她们住的。沈念闹够了自然会回来，空着房间也是空着。”
林晚晴端着汤走出来。
“顾承哥哥，嫂子还没消气吗？要不我给她打电话道歉？”
顾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
以前他觉得只是一张照片。
此刻再看，才发现我几乎被相框完全遮住。
林晚晴挽着他，乐乐被婆婆抱在怀里。
而他的妻子，像一个误入镜头的陌生人。
他摘下相框。
婆婆皱眉：“挂得好好的，你动它干什么？”
“沈念被挡住了。”
“她是你妻子，站哪儿不一样？”
这句话让顾承僵住。
他忽然想起婚礼前，我给他看过童年相册。
几十张合照里，我永远站在最边上。
我笑着说：“我妈说我不上镜，站边上方便裁掉。”
那时他把我拉到镜头中央，答应以后没人能把我挤出去。
可最后，把我挤出去的人是他。
“围裙脱下来。”
他忽然说。
林晚晴一愣：“什么？”
“那是沈念的。”
她眼眶瞬间红了。
“一条围裙而已。”
婆婆沉下脸，“沈念自己跑了，还不许别人碰她的东西？”
“这里是她的家。”
顾承说完，自己却先怔住。
如果这里真是我的家，为什么我住了三年，带走的东西只有一个箱子？
林晚晴解下围裙，低声道：“顾承哥哥，你别因为嫂子迁怒我。”
“你先带乐乐回去。”
“可阿姨让我住下……”
“回去。”
林晚晴脸色发白。
婆婆猛地拍下筷子：“你现在赶她们母子走，传出去像什么样？”
“那沈念被挤出全家福，传出去又像什么样？”
客厅骤然安静。
顾承拿出手机，再次拨打我的号码。
机械女声提示已经停机。
他脸色骤变，立刻联系我的公司。
半小时后，助理回话：“沈女士已经办完调任手续，人事部门不肯透露去向。”
“她什么时候申请的？”
“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正是我的生日。
那天他丢下我，去医院陪林晚晴和乐乐。
原来我不是因为全家福临时赌气。
我早就在准备离开。
林晚晴追到玄关，抓住他的袖口。
“她只是想逼你低头。你现在去找她，以后她只会拿离婚一次次威胁你。”
顾承看向她。
“谁告诉你，她是在逼我？”
“她那么爱你，怎么可能真舍得走？”
这句话，他也说过。
因为我舍不得，所以他一次次失约，一次次让我退让。
他笃定我会留在原地。
可现在，我停了号码，调了工作，连婚纱照都只带走属于自己的那一半。
顾承抽回手。
“晚晴，以后别再来了。”
“你要为了她不管我和乐乐？”
“我答应照顾你，不代表你可以没有边界。”
林晚晴忽然笑了，眼泪却滚下来。
“边界？”
“你陪我产检，乐乐出生时第一个抱他。你说只要我需要，你永远都会来。现在沈念走了，你才想起边界？”
顾承脸色骤沉。
“别说了。”
“你怕什么？怕她知道，你曾丢下发高烧的她，在医院陪了我一夜？”
顾承猛地看向她。
“你故意让她误会？”
“是又怎么样？”
林晚晴终于撕下伪装。
“全家福是我故意站过去的，朋友圈也是故意发给她看的。可每一次选择我的人，都是你。”
“如果你真的爱她，为什么总让我赢？”
顾承僵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履行承诺。
可他给了林晚晴超出朋友的偏爱，也给了她伤害我的底气。
而我每次提出不满，他都说我小心眼。
林晚晴擦掉眼泪。
“你现在去找她又能怎么样？”
“她已经知道，你永远会先选我。”
门重重关上。
顾承站在空荡荡的玄关，第一次意识到我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