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入职第一天，我迟到了十分钟。
不是堵车。
因为公司楼下有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
摄影师让新娘站到中间，新郎替她整理头纱。
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直到周叙白打来电话。
“迷路了？”
“没有，马上到。”
我匆匆赶进会议室，向众人道歉。
项目组没有责怪，只把资料递给我。
“沈经理，客户临时提前会议，我们也刚开始。”
没有人因为我迟到十分钟，就否定我过去八年的工作能力。
也没有人说，我应该更懂事一点。
会议持续到中午。
我的方案顺利通过。
周叙白把一碟糖醋排骨推到我面前。
我习惯性推回去：“你吃。”
“我不喜欢甜口。”
“你小时候明明喜欢。”
“人会变。”
我看着那碟排骨。
其实我也不喜欢甜口。
可顾承喜欢，所以家里的菜总是偏甜。
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很甜，却没有想象中难以下咽。
原来改变习惯，也没有那么难。
律师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顾先生拒绝离婚，提出要和你面谈。”
“不见。”
“他愿意追回转给林晚晴的四十七万，还愿意把婚房一半产权给你。”
“按法律程序走。”
“你不考虑一下？房产价值不低。”
“那是他的房子，我不要。”
我只拿自己应得的部分。
不多，也不少。
电话挂断后，周叙白递来一杯温水。
“需要帮忙吗？”
“不用。”
“好。”
他没有追问。
我忍不住问：“你不好奇？”
“好奇。”
“那为什么不问？”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周叙白看着我。
“沈念，关心不是审问，帮忙也不该附带条件。”
我握着水杯，许久没有说话。
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通后，顾承沙哑的声音传来。
“你在哪儿？”
“有事联系律师。”
“我不想和律师谈。”
“可我只想和律师谈。”
“照片我摘了，晚晴也不会再去家里。你回来，我会处理好和她的关系。”
“所以呢？”
“你不是一直介意她吗？”
我忽然觉得可笑。
“顾承，你到现在还以为，我离开是为了逼你赶走她？”
电话那头沉默。
“难道不是？”
“不是。”
我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我离开，是因为我不想要你了。”
他的呼吸骤然停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你了。”
我挂断电话，将号码拉黑。
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叙白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的脸色，递给我一颗糖。
“低血糖？”
“可能吧。”
他没有问是谁，也没有劝我别难过。
只在我剥不开糖纸时，接过去替我撕开，再放回我掌心。
糖很甜。
甜味化开时，我眼眶忽然发热。
我终于亲口说出了过去三年连想都不敢想的话。
我不要他了。
当天晚上，母亲打到公司前台。
她在电话里骂我不知好歹。
“顾承都找到家里来了！他说愿意接你回去，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离婚。”
“**妹马上订婚，你这时候离婚，让男方家里怎么看我们？”
原来她担心的依旧是妹妹。
“那是她的婚姻，和我无关。”
“她的嫁妆还差二十万，你把卡停了，我去哪里凑？”
“让她自己凑。”
母亲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姐姐！”
“所以我就该把床、衣服、学费、工作和婚姻都让给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一字一句地说：“妈，我不是妹妹的备用人生。”
“以后她的包、嫁妆、房子，都和我无关。”
“你也别再来找我。”
挂断电话后，我把最后一个号码拉黑。
那一刻，我才真正切断了困住自己三十年的绳子。
可我不知道，顾承就站在母亲身旁。
他听见了全部。
也终于知道，我不是只离开了他。
我是把所有要求我退让的人，都留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