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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生堂的医婆剪开我被血粘住的衣裙时，三个女儿都站在布帘外面。
剪刀每响一下，安安便往甜甜身后缩一点。
医婆看见重新裂开的伤口，问是谁打的。我张了张嘴，喉咙先紧起来。
“我丈夫。”
这三个字说出口，医婆没有再追问，只让药童请来官府的女吏，将伤情一处处验明记档。
甜甜不肯脱上衣，双手一直攥着领口。
我走过去告诉她，门没有上闩，陈浩也不在这里。
她这才慢慢转过身。
寝衣掀起来，交错的红痕从肩背一直落到腿弯。
果果的手背全是水泡，胳膊上还有竹条抽出的肿痕。
安安没有明显外伤，身量却比同龄孩子小了许多。医婆问她平日吃几顿饭，她先去看两个姐姐，确认没有答错才小声说：“爹高兴时，两顿。”
女吏问这些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甜甜记得果果烫伤是哪一日，也记得安安被罚过几顿饭，却说不清自己背上的伤对应哪一次。
“太多了，记混了。”
女吏没有再逼她回想，只在验伤册上逐项记下，又请她按了手印。
药童端来五碗热粥。果果先问，是不是每个人都有。
药童笑着说，都有，锅里还有。
安安听见这句话，才安心拿起自己的汤匙。
我站在诊床旁，看着她们一口口喝粥，又听女吏细细询问，她们一点点回答。
过去那些被衣裳、长发和彩屏藏住的东西，此刻都在这间明亮的医馆里被记进官府案册。
坊正随后带来了百子会上的证人名册。
阿砚交出所有原画，画师也承认陈浩曾命他烧掉“不吉利”的废稿。商行伙计作证，陈浩当众掐过甜甜，还在事发后威胁要回家收拾我们。
周婶补充了这些年***见的哭喊，以及陈浩堵门不让我们离开的经过。
我写在画稿背面的那些日期，则同医馆旧药方一一对上。
女吏翻完最后一页，问我愿不愿意去县衙具结告状。
我还没回答，医馆外便传来陈浩的吼声。
他追到了济生堂，正在同守门衙役拉扯。
“我接自己的妻儿回家，谁有资格拦我？”
看见女吏，他立刻放低声音，说我产后得了癔症，画稿全是恶意编造。
他又隔着人群叫甜甜。
“甜甜，出来告诉官差，是不是**故意惹我？”
他还说果果的手是不慎烫伤，又从袖中摸出一块桂花糕哄安安。
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站得靠后。安安反而把脸埋进甜甜背后。
甜甜的身体骤然僵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像过去每一次被叫到名字时那样。
我站到她前面。
“你们都站在娘身后。”
陈浩盯着我，眼神一寸寸冷下来。
他忽然朝摇篮冲过去，刚碰到床栏便被两名衙役扣住手臂。
“那是我儿子！林晚没有田产，也不会做营生，她拿什么养四个孩子？”
被挡住以后，他又软下声音求我，说愿意把东厢还给女儿，说以后再也不开台演卖。
我没有回答，只把摇篮拖到自己身边。
“林晚，你真要看我被押去衙门？”他压着声音，“把诉状拿回来，随我回家，我什么都答应。你若不肯……”
女吏抬起手中的笔，将他没说完的话原样记进案册。
他后半句顿时卡在喉咙里。
我的腿仍在发软，却往旁边挪了一步，将三个女儿完整挡在身后。
衙役以当众行凶、阻人求告为由先将他带走。他经过我身旁时仍在低声咒骂，直到医馆大门关上，那声音才断掉。
女吏重新铺开供纸。
“能从最早的一次说起吗？”
甜甜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她掌心全是汗，眼神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剩恐惧。
我看着三个女儿。
“我说，从甜甜三岁那年开始。”
女吏提笔落下第一行字。
我从那只被摔碎的碗说起，从最初的骂，到后来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