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我的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醒来时，右手被固定在支架上，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艾琳坐在床边，告诉我手术比预想中顺利，但恢复期至少需要半年。
我点点头，用左手在康复计划上签了字。
国内的一切仿佛已经离我很远。
我不知道顾淮川找了我多久。
也不知道他在得知手术消息后，当晚便飞来了巴黎。
他抵达医院时，我正在接受第一次康复训练。
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他看见治疗师托着我的右手，一点点帮我弯曲手指。
只动了不到一厘米，我额头便全是冷汗。
治疗师问我要不要停下。
我摇头：“继续。”
顾淮川站在门外，脸色白得吓人。
他这才真正明白，医生口中“可能无法恢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以后可能再也拿不起针。
意味着我坚持了十几年的设计生涯，差点毁在他亲手那一推上。
而在我最疼的时候，他在逼我给林知意让出作品。
训练结束，我从病房出来，看见了他。
几天不见，他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西装皱得厉害，眼底布满血丝。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狼狈的顾淮川。
从前无论发生什么，他永远从容，因为最后妥协的人总是我。
“晚棠。”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嗓音发涩。
“手术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
“我是你丈夫。”
“已经不是了，离婚协议是你亲手签的。”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我不同意离婚，那天我在气头上。”
他伸手想碰我，看到我下意识后退，又僵硬地停在半空。
“你先跟我回去。工作室我会还给你，《余生》的署名也会改回来。”
“知意那边，我已经让她退赛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离开，只是为了拿回这些？”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艰难地承认。
“你的手，是我失误。住院以后，我也不该逼你签授权。你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我的手能恢复到从前吗？”
他沉默了。
“我被热汤烫伤时，你先检查林知意有没有被瓷片划到。”
“她抢走我的作品时，你说我不识好歹。”
“家宴**打了我，又告诉所有人，我离开你活不下去。”
我一件一件说出来，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顾淮川的眼睛却一点点红了。
“对不起。”
这是结婚五年，我第一次听见他道歉。
可惜太迟了。
“顾淮川，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离我远一点。”
他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我越过他往前走，他忽然从身后抱住我。
动作很轻，甚至小心避开了我的右手。
“晚棠，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我没有挣扎，只低头看着他扣在我腰间的手。
“顾淮川，你怀念的不是从前。”
“你只是不能接受，一直能拿捏掌控的人，脱离了你的控制。”
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放开她。”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顾淮川回过头。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快步走来。
他胸前别着工作牌，身形挺拔，眉眼冷峻。
是替我主刀的华裔医生，周嘉树。